野狗跑得不快，但很稳。四条腿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陈默坐在它背上，手搭在狗脖子上，眼睛扫着队伍。
前方黄旗已经完全展开，风把旗面吹得鼓胀。那道暗红丝线还在，像一根扎进布里的血线。他没再看第二眼。
李云从后面追了上来，脚步有点乱，差点被石头绊倒。他站稳后喘了口气，凑到野狗旁边。
“前面看得清楚吗？”他问。
陈默点头。
“那你倒是说说，咱们现在去哪儿？”
“进秘境。”
“这我知道。”李云翻白眼，“我是问里面有什么。”
“有雾。”
“还有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李云眼神亮着，像是刚拿到新丹方的学生。他想了一下，说：“听说里面有三样东西不能碰——死水、黑烟、会动的影子。”
“那不是和教科书上写的一样？”
“不一样。书上说碰了会死。这里说碰了的人，第二天还会回来，站在你床边说话。”
李云喉咙动了一下。“谁编的？”
“赵火临死前说的。”
李云立刻闭嘴。他低头搓了搓手臂，好像突然觉得冷。
队伍开始往山腹走。地面由碎石变成青灰色岩层，踩上去滑。两侧石壁渐渐合拢，形成一条窄道。头顶只剩一条天光，灰蒙蒙的。
陈默让野狗放慢速度，落在队列中段。他借着前行晃动的节奏，一一对过队员的脸。
右后方那个弟子又出现了。灰袍，个子不高，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此刻他正低头盯着脚尖，呼吸比旁人快半拍。
陈默不动声色。
野狗突然耳朵竖起，冲那个方向低吼了一声。
“别闹。”陈默伸手拍它脑袋，力道不大，却让狗安静下来。
他知道它闻到了什么。不是气味，是气息。那种藏在经脉里的阴气，洗不干净，只有长期修炼幽冥功法的人才有。
那人察觉狗叫，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撞上陈默，立刻移开。手指在袖口轻轻弹了一下。
陈默记住了这个动作。
他摸出腰间葫芦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签到得来的回灵露还剩两瓶，贴身放着。护心镜挂在胸前，边缘裂痕还在，但还能用。
路越走越窄。前方传来带队长老的声音：“加快脚步，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区域！”
没人应声。大家都加快了步伐。
转过一个弯后，地势突然下沉。空气变得潮湿，脚底出现一层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声都没有。
就在这时，右侧石壁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灰绿色的雾从里面涌出，贴着地面蔓延。
“毒雾！”有人喊。
队伍一下子乱了。几个人往后退，撞在一起。李云被挤到陈默身边，一把抓住野狗尾巴。
“别抓狗。”陈默说。
“我没抓！是它自己往我手里钻！”
野狗确实把头缩进了陈默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扩散的方向。
陈默抬手按住它脖子，低声说：“待着。”
他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衣袋，摸到了隐身符。只要踏云步配合这张符，能带三个人悄无声息绕过去。他正准备开口让李云和野狗跟紧，忽然看见右后方那人抬起手。
指尖闪过一丝黑芒，极淡，像夜风吹灭灯芯时的最后一缕火星。
那点黑芒没入毒雾。
刹那间，原本缓慢流动的雾气猛地翻腾起来，像被煮沸的水。它不再贴地爬行，而是直立而起，形成一道旋转的灰墙，瞬间吞没了左右两条岔路。
“封路了！”前方有人惊叫。
带队长老冲出来查看情况，结果刚靠近就被雾气扑了一脸，连连咳嗽，脸色发青。旁边弟子赶紧把他拖回来。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准乱动！”长老捂着嘴下令。
没人听。恐慌已经传开。有人想往后撤，发现来路也被雾堵死。有人掏出驱毒符点燃，结果火光一闪就灭，符纸化成黑灰。
李云蹲在地上，用手帕捂住鼻子，声音发抖：“这雾不对劲……普通驱毒符压不住。”
陈默没说话。他盯着那名灰袍弟子。对方此时已退到队尾，背靠石壁站着，脸上看不出情绪。
但他右手袖口还残留着一点黑灰。
是施法后的余烬。
陈默收回视线，手慢慢松开隐身符。现在用不了。一旦离开队伍，就会打草惊蛇。而且这雾被人为操控过，普通的避让手段可能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