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曹操被文员引领着穿过另一条更深的走廊。这里的墙壁不再是普通的白色涂层,而是泛着冷灰色金属光泽的特殊合金,每隔几步就有隐蔽的监控探头,空气里弥漫着更低频的嗡鸣声。
一号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
房间呈椭圆形,中央是深色实木会议桌,顶部的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明亮但不刺眼。李佑堂坐在靠门一侧,脸色紧绷。而主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银白整齐,面容清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正低头看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曹操与他对视的瞬间,心中警铃微响。
这双眼睛太沉静了,沉静得像两口千年古井,所有的情绪和思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井底深处。那不是学者常见的专注或狂热,也不是官员的审视或威严,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曹先生,请坐。”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长辈的儒雅,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我是秦怀古,研究院的特聘顾问。你可以叫我秦老。”
曹操依言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腰背挺直,不卑不亢。“秦顾问。”
李佑堂开口欲介绍,秦怀古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他的目光落在曹操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又移向他放在桌上、依旧垫着软垫的玉玺残片。
“路上看了些简报。”秦怀古放下档案,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姿态放松,却给人无形的压力,“三十块淘来的传国玉玺残片,直播露出始皇指纹,能感知器物‘信息’,还察觉到至少两股隐藏势力的窥探……很精彩的开局,曹先生。”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运气。”曹操言简意赅。
“运气?”秦怀古笑了,笑容很浅,未达眼底,“运气可不会让你准确描述出‘寒玉髓’、‘赤玉髓共生’、‘玄铁母’这些连许多资深专家都未必敢轻易下结论的材质猜测。运气更不会让你感知到‘信息场扰动’,甚至接收到意识层面的警告。”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曹先生,我们不必互相试探。李组长权限不足,有些事无法直言。但我可以。我代表的是国家处理‘非标准历史文化遗产事件’的最高协调机构。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应对‘历史道标’及相关异常事件的部门。”
终于接触到了核心!曹操精神一振,面上不动声色:“所以,‘历史道标’真的存在?这件东西就是?”
“是,也不是。”秦怀古靠回椅背,“‘历史道标’是一个广义概念,指那些在历史长河中,因重大事件、强烈集体意识或特殊力量介入,而承载了超越物质层面信息与能量的‘节点’。它们可以是器物,可以是地点,甚至可以是特定的时间片段。你手中的残片,极大概率是已知最顶级的‘道标’之一——传国玉玺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历史迷雾’,是我们对那些干扰、扭曲、甚至吞噬‘道标’正常信息与能量的异常现象的统称。它的成因复杂,可能与古代某些禁忌仪式、大规模战乱伤亡、文明断层,甚至……”他看了曹操一眼,“……与‘道标’自身的崩坏有关。玉玺残片污染度高达97%,意味着它几乎被‘迷雾’完全包裹,真正的历史信息被严重遮蔽和扭曲。”
信息量巨大,且与系统提示高度吻合。曹操快速消化着:“‘守陵人’和‘掘秘会’呢?”
秦怀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曹操的敏锐和直接感到满意。“‘守陵人’,是一个传承极为古老、理念相对保守的民间隐秘组织。他们自认是某些重要‘历史道标’的世代守护者,致力于监控‘迷雾’扩散,并防止‘道标’力量被滥用。他们的行动准则比较模糊,有时会与我们合作,有时则会因为理念冲突而自行其是。你提到的灰衣老头,很可能是他们的外围观察员。”
“至于‘掘秘会’……”秦怀古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是一个国际性的非法组织,成分复杂,成员包括激进考古学家、文物大盗、神秘学狂热者,甚至可能有某些国家情报机构的影子。他们不择手段地搜寻、抢夺、研究‘历史道标’,目标是破解并掌控其中的力量,用于各种目的——从牟取暴利到实现某些危险的政治或超自然企图。西南方向那个窥探者,符合他们低阶行动人员的特征。”
曹操了然。一个偏秩序的守护者,一个混乱的掠夺者。
“秦顾问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如何配合?”曹操直接问出关键。
“合作研究,正如你所提议。”秦怀古回答得也很干脆,“但需要更明确的框架。第一,玉玺残片必须移入研究院最高级别的‘静滞收容单元’。那里有最完善的多重防护,可以最大限度隔绝内外能量交换,防止‘迷雾’扩散或外界干扰。研究过程,我们会采用最先进的无损探测技术,而你作为特殊‘感应者’,将参与关键节点的感知与解读。”
“第二,关于你的身份和行动。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个‘特聘研究员’的临时身份,享有一定权限和资源支持,用于调查相关线索和应对潜在威胁。但所有重要行动需提前报备,部分敏感区域和情报,你暂时无权接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怀古目光如炬,“我们需要你坦诚。关于你如何获得这种‘感知’能力,是否还有其他未透露的信息,尤其是——这件玉玺残片,除了你描述的,是否还引发了其他‘异常’?比如,对你个人的影响?”
问题直指核心。系统、任务、认同力,这些是曹操绝不能暴露的底牌。
“能力来自于接触玉玺时的‘冲击’,一种类似共感的体验。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曹操半真半假地回答,“至于影响……与它之间有微弱的联系感,能模糊感知其状态。其他异常,暂时没有。”
秦怀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仿佛接受这个解释。“很好。那么,曹研究员,欢迎加入这个项目。”
他示意李佑堂。李佑堂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保密协议和临时聘书,推到曹操面前。
曹操快速浏览。条款基本符合秦怀古所说,权限有限但明确,约束虽多但在合理范围。他提笔签下“曹小瞒”的名字。
“现在,”秦怀古收起文件,神情变得严肃,“让我们看看,这件让无数人魂牵梦绕又恐惧万分的东西,在‘静滞单元’里会是什么反应。”
静滞收容单元位于安全屋地下三层。穿过数道厚重的气密门和能量屏障,一个纯白色的球形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中央是一个悬浮的透明立方体,由多层特殊玻璃和力场构成,内部空空如也。四周墙壁布满了各种传感器和发射器,几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
“这是国内最先进的收容环境之一,可以隔绝几乎一切已知的能量和物质交换。”秦怀古介绍道,“现在,请将残片放入收容舱。”
曹操依言,走到操作台前的一个小型传递口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玺残片,那红白玄金之色在惨白灯光下依旧触目惊心。然后,他将其放入传递口内。
小型气闸关闭,机械臂将残片平稳送入透明立方体中央,悬浮固定。
几乎在玉玺残片进入立方体的刹那——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头震颤!透明立方体内,原本平静的玉玺残片表面,那些微弱流转的光华骤然变得明亮、紊乱!红、白、玄、金四色光芒如同被惊扰的蛇群,疯狂窜动、交织、冲突!
与此同时,操作台屏幕上,所有监测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能量读数急剧攀升!”
“信息场强度超标!突破阈值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