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信和一箱子银子推到他面前。
“听着,这封信,你想办法,通过监军府里咱们收买的那个小火者,亲手交到钱公公手上。就说,是从京里来的紧急密报,有人拼死送出来的。”
“这箱子钱,也给他。告诉他,就说本王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一点心意,请公公帮忙参详参详。”
小禄子看着那封信,手都有些抖,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奴才…遵命!”
接下来就是等了。
一连三天,我都把自己关在王府里,哪儿也不去。每天就是练字、画画,装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给府里的人看。
饭也吃得少,人也“清瘦”了些。
我在等那条鱼上钩。
第四天下午,鱼,来了。
钱公公的仪仗,大张旗鼓地停在了王府门口。
我亲自迎到大门口,一脸“惊喜又惶恐”的表情。
“哎哟!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钱公公捏着兰花指,皮笑肉不笑地扶了我一把:“王爷客气了。咱家也是闲来无事,想起有日子没见王爷,特来探望探望。”
他那双三角眼在我脸上一扫,话里有话地说道:“看王爷这气色,似乎…不大好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咱家听听,说不定,咱家还能为王爷分忧呢。”
来了。
我心里大定,脸上却越发“愁苦”,把他请进内堂,屏退左右。
“不瞒公公…唉!”我重重叹了口气,“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做了些噩梦,实在是…唉!”
钱公公端起茶碗,用杯盖撇着茶叶沫子,慢悠悠地道:“王爷是人中之龙,洪福齐天,怎会做噩梦?莫不是…为国事操劳?”
他把“国事”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悚然一惊”,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公公!公公何出此言?我…我一介闲散藩王,哪敢妄议国事!”
“王爷,”钱公公放下茶杯,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股子脂粉味呛得我差点打喷嚏,“你知,我知。有些事,皇爷心里是有数的。王爷的忠心,皇爷也看在眼里。只是…这唱戏啊,总得有几件像样的行头不是?”
好家伙…好家伙!这老狗,话说得真他妈的滴水不漏!
我懂了。
我立刻从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盒子里,捧出厚厚一叠银票,足有五千两,塞到他手里。
“公公明鉴!璟瑜实在是…实在是六神无主!手底下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那密旨…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啊!”我挤出几滴眼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钱公公掂了掂银票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总算真诚了些。
“王爷莫慌,莫慌嘛。”他拍着我的手,“没人,可以找嘛。这播州卫所,不都是朝廷的兵将?”
我顺势一拍大腿,满脸“苦涩”。
“公公有所不知!那刘承宗,油盐不进!我哪指挥得动他?再说了,这事儿得办得隐秘,不能大张旗鼓!我就想…就想找个信得过、又能打的,先在王府里当个教头,把我的亲卫给练出来,也算有个抓手…可上哪儿找这种人去啊!”
我絮絮叨叨,一副蠢得冒泡的样子。
钱公公眯着眼听着,突然“哎呀”了一声。
“咱家倒是想起个人来。”
我立刻眼巴巴地看着他。
“前几日,咱家听闻卫所大牢里,关着一个叫…叫什么来着…秦锋的千户?听说是个边军悍将,可惜啊,犯了军法。”
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喜”,再到“惋惜”,一气呵成。
“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人!我也听说了!是个打仗的好手!可…可他是个罪囚啊!刘承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怎么可能把他要出来…”
钱公公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把胸脯一挺,捏着嗓子道:“王爷,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刘承宗再大,大得过皇爷吗?咱家替王爷走一趟,就说,朝廷体恤忠良,皇爷有旨,命此人戴罪立功,调入王府,听候差遣!”
“这…这行吗?”我“犹豫”道。
“行不行,王爷等着便是!”
钱公公揣着银票,心满意足地走了。
当天傍晚,消息就传来了。
钱公公亲临卫所,对着刘承宗“传达上意”。刘承宗脸都气绿了,可对着监军太监,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府的仆役,把秦锋从大牢里领了出来。
夜深人静。
我坐在书房里,慢慢地擦拭着一柄从京城带来的佩剑。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走进来的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武官劲装,头发束起,脸也洗干净了,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
正是秦锋。
他走到书房中央,沉默地看着我。
我放下佩剑,也看着他。
突然,他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铜打造的虎头大印,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末将秦锋,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我走过去,拿起那枚冰冷沉重的帅印,放在手心。
我的第一员大将,到手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