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拖着伤腿踏入青云阁地界时，鼻腔里的腥甜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刺得人喉咙发紧。演武场的白玉地砖碎裂成片，平日里整齐的亭台塌了大半，几道狼狈的身影正围着一个黑衣人缠斗，其中一个正是常来请教剑法的小师弟，胳膊上划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咬着牙挥舞着短剑。
“师弟！”刘一低喝一声，忍着后背的剧痛冲过去，“断水”剑带起一道寒光，瞬间挑飞黑衣人的兵器。小师弟愣了愣，看清是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刘师兄！他们突然打进来，好多人都……”
“别慌。”刘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目光扫过周围，“跟我走，去找安全的地方。”他又接连救下两个被围困的熟悉师弟，将他们护在身后，剑身在雾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屏障，暂时逼退蜂拥而来的敌人。
“刘师兄，你受伤了！”一个师弟指着他后背渗出的血迹，声音发颤。
“没事。”刘一咬着牙，灵力在化灵散的侵蚀下越发紊乱，每挥一剑都像有针在扎经脉，“你们先去后山密道，那里有长老看守，我去找李长老。”
他护着师弟们往东侧走，沿途的景象越来越惨烈——藏经阁的窗户被砸得粉碎，书页散落一地；药园的灵草被践踏成泥，空气中飘着丹药炸裂的焦糊味。几个黑衣人正围攻一群外门弟子，为首者的长刀上沾着血，眼看就要劈向一个吓傻了的小姑娘。
刘一瞳孔骤缩，不顾灵力反噬，猛地提速，“断水”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斩在对方刀背上。那黑衣人吃痛后退，怒视着他：“又是你这筑基修士！”
“滚。”刘一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此刻灵力所剩无几，全凭一股意志支撑，可那双眼眸里的狠劲，竟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趁这间隙，他挥手示意弟子们快跑，自己则转身朝着李长老平日理事的院落冲去。刚转过街角，便看到李长老正与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激战，对方的掌风带着黑色的雾气，每一击都让李长老的灵力防护罩震颤不已。旁边几个内门弟子想上前帮忙，却被面具人的随从死死缠住，险象环生。
“李长老！”刘一喊道。
李长老分神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急色：“你怎么来了？快走！这是影阁的护法，至少是金丹后期！”
刘一握紧剑，刚想上前，却被两个随从拦住。他拼尽全力击退一人，后背的伤口却突然剧痛，眼前一阵发黑——化灵散的毒性彻底发作了。他看着李长老被面具人逼得连连后退，看着那几个内门弟子渐落下风，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刘师兄！”其中一个内门弟子被打倒在地，朝着他伸出手。
刘一咬碎牙，猛地冲向那几个随从，用身体撞开一人，吼道：“跟我走！”他拉起地上的弟子，又接连拽过两个灵力耗尽的同伴，“断水”剑在身前舞成一团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李长老，弟子先带他们去密道！”
李长老击退面具人一击，朝他点头：“护住他们！”
刘一不再犹豫，拖着三个受伤的弟子往后山跑。后背的血浸透了衣袍，滴在地上留下一串血点，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自己帮不上李长老，此刻能做的，就是护好这些还能救的人。
雾更浓了，厮杀声在身后此起彼伏。刘一回头望了一眼被战火笼罩的青云阁，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断水”剑。
等把他们送到安全地方，他还要回来。
这里是他的家，绝不能就这么被毁掉。
后山密道入口处，刘一靠在石壁上，看着三个弟子用疗伤药处理伤口，沙哑着嗓子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来头？”
最先被救下的小师弟咬着布条，声音还在发颤：“不知道……就刚才，大家正在演武场练剑，突然就有一群黑衣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动手。他们的法器都淬了毒，好多师兄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另一个内门弟子接话，脸色苍白：“他们好像有备而来，专挑登榜的弟子下手。我刚才跑过来时，看到第五名的张师兄被他们用锁链捆走了，还有……还有筑基榜第十七的赵师姐，她为了掩护我们，被……”话没说完，他就红了眼眶。
刘一的心沉了下去。专挑登榜弟子？看来对方是冲着青云阁的年轻一代来的，想借此断了宗门的根基。他想起影阁的青铜面具人，想起那些淬毒的兵器，拳头攥得死紧——这些人出手狠辣，目标明确，绝不是临时起意。
“有没有看到李慕然师兄？”他追问。李慕然刚晋金丹，又是曾经的筑基榜首，必然是重点目标。
三个弟子都摇了摇头。“没见到……”小师弟低声道，“听说金丹榜那边也打起来了，动静比咱们这边还大。”
刘一闭上眼睛，后背的伤口在毒性与灵力反噬下疼得钻心，可心里的焦灼更甚。李长老还在前面激战，登榜的弟子生死未卜，整个青云阁乱成一团，而他现在灵力枯竭，连站都快站不稳。
“你们在这儿守着，千万别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扶着石壁站起来，“我去前面看看。”
“刘师兄，你都这样了！”一个弟子连忙拉住他，“外面太危险了！”
刘一拍开他的手，眼神异常坚定：“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糟践青云阁。”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从藏经阁带回的剑穗，塞进小师弟手里，“这是传讯符的信物，要是我没回来，就拿着它去给密道深处的长老报信，让他们想办法联系少宗主。”
说完，他握紧“断水”剑，转身朝着密道外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一股谁也拦不住的执拗。
外面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可刘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只知道脚下的路是青云阁的土地，身后是需要守护的人。只要他还能握剑，就不能让这群人得逞。
剑光在幽暗的密道尽头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在出口的光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