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他睁开眼,拿起来看。是梁璐发来的加密短信,很长。
“同伟:汉东这边,风声更紧了。沙瑞金空降的消息基本坐实,省里几个老家伙开始活动。我爸旧部里,有三个人主动联系我,暗示愿意‘靠拢’。我把名单和背景发你加密邮箱。另,疗养院附近那辆车还在,但换了车牌。我让人查了,新牌属于省国安的车队。他们可能……在盯我。我需要下一步指示。”
祁同伟看完,删除短信。打开加密邮箱,下载附件。是一份表格,列了五个人名,后面跟着职务、关系网、可能的把柄或需求。
他仔细看了一遍,记住。然后回复,只有八个字:
“保持静默,继续观察。”
刚发出去,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钟小艾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里头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挽着,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手里提着个小纸袋。
“路过,看你灯还亮着。”她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混着她身上清冽的香。
祁同伟站起身:“这么晚,还没回去?”
“政策室赶个稿子。”钟小艾把纸袋放在桌上,“顺便,给你带了点夜宵。豆沙包,还热着。”
祁同伟心里一暖。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的一点水汽——大概是外面飘了雨丝。
“谢谢。”他说,声音低了些。
钟小艾抬起头看他。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像蓄着两汪深潭的水,水面平静,底下却有光在流动。
“你最近……”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祁同伟说。
“我听到些话。”钟小艾咬了咬下唇,“说你不合群,说你……太高冷。”
祁同伟笑了,笑得很淡:“你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钟小艾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不是高冷,你是……在给自己划边界。明确告诉所有人,你的世界,不是谁都能进。”
这话说到了祁同伟心坎里。他看着她,眼神深了。
“小艾,”他说,“如果我真划了边界,你会在边界里面,还是外面?”
钟小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轻轻搭在他放在桌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柔软。指尖贴着他手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啊,”她声音更轻了,“我在你心里。有边界,也是你画的。你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话说得像情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祁同伟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凉意一点点被焐热。
两人就这么站着,手握着手,谁也没说话。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过了很久,钟小艾才轻声说:“包子要凉了。”
祁同伟松开手,打开纸袋。包子还温着,白白胖胖,散发着豆沙的甜香。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钟小艾笑了,笑容很浅,却像春风化开了冰面。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景。公安部大楼很多窗户还亮着,像一格子一格子的萤火虫。
“同伟,”她背对着他说,“我爸前几天问起你。”
祁同伟动作顿了顿:“问什么?”
“问你适不适应,问你需要什么支持。”钟小艾转回身,看着他,“我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做事的空间。”
“钟叔叔怎么说?”
“他说,”钟小艾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太硬,容易折。告诉他,钟家的门,永远开着。’”
祁同伟放下包子,看着她。这话的分量,他懂。钟家这是在告诉他:你可以独,可以硬,但别忘了,你背后有座山。山不用天天靠,但要知道它在。
“替我谢谢钟叔叔。”他说,语气郑重。
“我会的。”钟小艾点头,又补充一句,“不过,我觉得他说得对,也不对。”
“怎么讲?”
“骨气硬,未必会折。”钟小艾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执拗的光,“如果硬得够巧,够有智慧,那硬骨就是钢筋,能撑起更高的楼。”
祁同伟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看着她,这个外表温婉、内里却如此通透坚韧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不只是爱,是更深的东西,是知己,是同盟,是……灵魂的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