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羊绒大衣和毛衣,能感觉到柔韧的弧度。钟小艾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下来,顺势靠在他肩上。
两人的身高差正好,她的额头抵在他下巴。祁同伟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像桂花,又像百合,清幽幽的,往他骨头缝里钻。
“小艾,”他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走的路上全是荆棘,你还愿意跟着吗?”
钟小艾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但清晰:“荆棘怕什么?你有刀,我有灯。刀砍荆棘,灯照前路。砍累了,我替你擦汗;灯暗了,你替我添油。”
这话说得像诗,却又那么实在。祁同伟手臂紧了紧,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两人就这么抱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两棵依偎的树。
过了不知多久,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要下雨了。
钟小艾直起身,理了理头发:“我该走了。司机在楼下等。”
“我送你下去。”祁同伟说。
“不用。”钟小艾摇头,“你忙你的。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眼神里有关切,有信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粘稠的暖意。
门轻轻关上。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桌前。
电脑屏幕上,加密邮箱的界面还开着。他点开收件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李默”——那位国安司长。
内容简短:“祁组长:关于‘文化投资’公司最新动态,已整理。另,梁女士疗养院外的‘眼睛’,已确认是省国安某处人员,受谁指令未明。建议暂勿惊动。附件已加密。”
祁同伟下载附件,打开。是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关于赵瑞龙与东南沿海那家公司的勾连,资金渠道更加清晰。报告末尾,李默加了一句手写体的备注:
“祁组长,有些‘眼睛’,看的可能不只是梁女士。当心。”
祁同伟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然后他关掉文件,清空记录。
窗外,雨开始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片光晕。
他知道,自己的“疏离感”正在生效——让人敬畏,也让人不敢靠近。但敬畏的背面,是猜忌;不敢靠近的对面,是窥探。
梁璐被盯上了。而盯她的人,可能真正想看的,是他祁同伟。
这很正常。一个三十出头就爬到副局级、立功受奖、背景成谜的年轻官员,本就是焦点。何况他还“独”,还“冷”,还让人看不透。
看不透的东西,总有人想看清。
雨越下越大。祁同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雨丝斜斜地划过去,像无数根银针,扎进城市的肉里。
他心里那口深井,水面平静,底下暗流却在涌动。
新的挑战,就像这场夜雨,悄无声息地来了。而他的“疏离”,究竟是一层铠甲,还是一道靶心,得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嗒,嗒,嗒,一声一声,稳得很。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想起明天要召开的青年干部座谈会。陈岩石让他发言,“别太实,也别太虚”。
他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都看他“独”,那就“独”到底。发言时,他不讲人情,不讲团结,就讲一件事:在新时代的公安战线上,什么是真正的“战斗力”。
不是酒桌上喝出来的“战斗力”,是键盘上敲出来的,是数据里挖出来的,是案卷里熬出来的。
他要让那些背后议论的人,听一听,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是另一个陌生号码,但前缀显示是“党校内部”。
接起来,一个温和的女声:“祁同伟同志吗?我是中央党校教务部的秦芳。下期青年干部培训班的课程表发您邮箱了,请查收。另外,关于您之前提交的‘智慧警务与政治安全’课程设计建议,部里很重视,想请您提前来参与讨论。时间定在下周三,您方便吗?”
祁同伟脚步没停,对着手机说:“方便。谢谢秦老师。”
挂了电话,他走到大楼门口。雨幕里,钟小艾的车已经走了,只剩湿漉漉的地面映着路灯的光。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密集,像战鼓。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疏离”不再只是自我保护,它成了一张名片,一个符号。敬畏它的人,会离得更远;但真正有眼光的人——像钟小艾,像陈岩石,像李默,像这位素未谋面的秦芳——会从中看到别的东西。
一种超越庸常的、近乎孤绝的……力量感。
这把伞不大,雨斜着打进来,湿了他半边肩膀。但他没在意,脚步依然稳,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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