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口的罡风,比十日前更烈了。
风声里裹着沙石,抽在人脸上生疼。谷口那片开阔地上,停着的飞行法器和灵兽坐骑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冷清。还在陆续抵达的修士,脸上也大多带着凝重和戒备,少了上次论道时的喧哗与攀比。
玄云子带着赵炎、孙垚,在距离谷口尚有半里地的一处乱石坡后停下。三人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衣,脸上抹了尘土,看起来像三个赶了远路、风尘仆仆的散修。
“赵炎,你去谷口看看情况,注意有无异常盯梢。”玄云子低声道,“孙垚,你绕到东侧那片矮林,从高处观察谷内动静。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回到此处汇合。”
两人点头,各自施展粗浅的隐匿身法,悄无声息地融入地形,分头离去。
玄云子留在原地,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闭上眼睛,将神念缓缓延伸出去。他没有试图探查谷内——那里阵法重重,贸然探查容易被察觉。他只是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气”。
风很乱,带着谷内特有的阴冷和煞气,但除此之外,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极其细微的“杂音”。不是声音,更像是空间本身在某种频率下的轻微“颤抖”,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虽弱,却持续不断。
他想起苏渔报告中提到的“空间结构不稳定震颤”。
看来,不只是地球那边的“帷幕”在衰减。修真界这边,与黑风谷类似的地方,空间结构也在松动。是因为石雕眼睛那个“伤口”的影响在扩散?还是影会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赵炎先回来,脸色不太好看:“长老,谷口把守的还是影会那些黑衣修士,但人数多了,盘查也更严。我看到几个小宗门的人因为携带的法器‘形制可疑’,被扣下仔细查验,差点起了冲突。还有……”他压低声音,“我在谷口西南角那块黑色岩石背面,看到了一个记号。”
玄云子眼神一凝:“什么记号?”
“三道弧线,像一只闭着的眼睛。”赵炎用手在沙地上快速划出简略的形状,“刻痕很新,用的应该是某种锐器,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阴属性灵力波动。”
玄云子盯着那个简笔画般的眼睛符号,心头沉了沉。金陵古董案的标记,虫谷附近的痕迹,现在又出现在黑风谷。影会的触角,或者说与影会相关的某种存在,果然在这里也有活动。
“还有什么?”
“我在等候入谷的人群里,看到了千机阁的孙掌柜。”赵炎说,“他身边跟着孙玉堂,还有四个生面孔,修为都不弱,至少筑基中期。孙玉堂一直在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玄云子嗯了一声,不意外。千机阁那种投机性子,这种场合自然不会错过。
孙垚也回来了,他从东侧矮林高处观察,视野更广:“长老,谷内百器楼周围,多了很多黑衣修士巡逻,隐隐结成某种阵势。百器楼本身……有点不对劲。楼体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浮雕纹路,今天好像亮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纹路里有极淡的流光在缓慢游走。还有,楼顶那面黑色的幡旗,无风自动,一直在微微飘摆,方向……没有规律。”
百器楼是影会的产业,有些防护阵法正常。但浮雕自亮,幡旗无风自动,这显然不是常态。
“另外,”孙垚补充,“我看到神工坊、北海玄甲宗那些甲字区的大势力,已经陆续进谷了,但他们的飞舟法器都停在了谷外指定区域,只带了少数核心弟子入内,大部分随从和护卫都留在了外面。看这架势……像是防备着什么。”
玄云子沉默地听着。
盘查更严,眼线标记,百器楼异动,大势力保留后手……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次“百器论道”,绝不简单。影会摆下的,可能不止是“论道”的台子。
“长老,我们怎么进去?”赵炎问。
玄云子从怀中取出那枚边缘镶着暗金纹路的黑色玉牌——影会黑衣使者送来的“旁听证”。玉牌触手冰凉,内部似乎有细微的能量在流动。
“光明正大进去。”他说。
三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拍掉身上过多的尘土,但保留了赶路的风霜痕迹。玄云子将玉牌握在手中,带着赵炎和孙垚,朝着谷口走去。
谷口把守的黑衣修士果然比上次多了一倍,分成两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看到玄云子三人走近,一名领头模样的黑衣修士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令牌。”
玄云子亮出黑色玉牌。
黑衣修士接过,指尖在玉牌表面某个特定位置轻轻一按,玉牌上暗金纹路微微一亮,随即恢复正常。他将玉牌递还,目光在玄云子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的赵炎和孙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