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分,伊甸学园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林悠站在校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饭团,目光透过玻璃门注视着涌出校门的学生潮。粉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很显眼——阿尼亚背着那个黄色小书包,正和几个同学挥手告别,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向等在校门口的约尔。阿尼亚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母女俩手牵手走向回家的方向,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对普通母女没有区别。
林悠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该走了,下午还有两节家教课——不是给阿尼亚的,是中介公司安排的“新员工培训”。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细节。校门口的另一侧,停着一辆银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车里的人正拿着一个长焦相机,镜头对着……不是阿尼亚和约尔,而是校门内侧。
林悠退回便利店,假装在货架前挑选,视线却锁定那辆车。
相机镜头在缓缓移动,跟随着某个目标—是伊甸学园的校长。他正和一位穿西装的男人握手告别,表情是标准的职业微笑。车里的人按下了快门。连续三次,快门的咔嚓声很轻。
校长和那人分开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他白大褂的下摆。林悠的瞳孔微微收缩。
校长的腰间,别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枪套。虽然只露出了一角,但那个形状林悠太熟悉了昨晚才复制的暗杀体术技能里,包含了各种武器的识别知识。
一个校长,为什么需要随身带枪?银色轿车里的人显然也看到了。相机镜头迅速调整焦距,又拍了几张。然后车窗升起,车子缓缓驶离。
林悠记下车牌号走出便利店。他没有去追那辆车,而是走向公寓楼方向,他需要赶在阿尼亚到家前回去。
回到公寓楼时,楼道里很安静。经过二楼时,他听见201室里有声音——约尔在哼歌,阿尼亚在大声朗读课文。黄昏还没回来。
林悠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灰尘和医院的味道。热水冲刷着肌肉的酸痛,暗杀体术技能还在适配期,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微调肌肉记忆。
洗完澡,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抽屉里取出教材和教案。下楼前,他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那个翻盖手机。
内容只有一个词:“安全。”
夜莺发来的。她还活着,至少暂时是。
林悠删掉短信,把翻盖手机放回暗格。然后他拿起教材,走到二楼。
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开了,阿尼亚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师!”
“下午好,阿尼亚。”林悠微笑,同时在心里默念,“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阿尼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林老师又用心里话!”
约尔从厨房探出头:“林先生来啦?我正在准备茶点,稍等一下。”
“不急。”林悠说,跟着阿尼亚走进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作业本和铅笔。阿尼亚坐下,但没打开作业,而是盯着林悠,小声问:“林老师,你今天去医院了对吗?”
林悠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身上有那个味道。”阿尼亚皱起小鼻子,“医院的味道。而且你心里……在想一个躺在床上的叔叔。”
大野。她在说大野。
林悠在阿尼亚对面坐下,翻开教材:“我们先开始上课吧。今天讲分数的加减法……”
“那个叔叔很难过。”阿尼亚没理他,继续说,“虽然他睡着了,但他的心里还在哭。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悠放下笔。他看着阿尼亚,小女孩的表情很认真,绿色的大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阿尼亚。”他轻声说,“你能听见……睡着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有时候可以。”阿尼亚点头,“如果那个人做梦的话。但那个叔叔不是在做梦,他是……他是快要消失了。”
她的用词很孩子气,但林悠听懂了。脑死亡,意识逐渐消散,但潜意识里还有残留的执念。
“你还听见什么了?”他问。
阿尼亚歪着头,像是在回忆:“有花。很多很多花。还有一个小姐姐,在哭。还有……一个戴眼镜的阿姨,在跑,跑得好快,心里在喊‘不要追我’。”
夜莺。她在描述夜莺。
林悠深吸一口气。阿尼亚的读心能力比系统提示的更强大,不仅能读取清醒时的表层思维,还能捕捉到深度昏迷者的潜意识碎片,甚至可能……感应到远处的强烈情绪波动。
“阿尼亚。”他认真地说,“这些事,你跟父亲母亲说过吗?”
小女孩摇头:“没有。父亲很忙,母亲……母亲会担心。”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邦德曼说,有些秘密要自己保管。”
她举起怀里的兔子玩偶。邦德曼的黑眼睛盯着林悠,像是在守护着小主人的秘密。
厨房里传来烤箱的提示音。约尔端着托盘走出来:“刚烤好的曲奇,趁热吃。”
托盘上是形状有点歪曲的曲奇饼干,边缘有些烤焦了,但散发着黄油的香气。约尔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在练习……”
“看起来很好吃。”林悠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偏甜,但很酥脆,“谢谢。”
约尔笑了,那个笑容温暖而真实。她在阿尼亚旁边坐下,看着女儿写作业,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林悠看着她,又看看阿尼亚,心里某个地方微微触动。这个家庭是假的——黄昏是间谍,约尔是杀手,连婚姻都是任务的一部分。但此刻,在这个下午的阳光里,这一切看起来真实得令人心碎。
“林先生。”约尔突然开口,“我听劳埃德说,您之前在西国留学?”
“是的。”林悠点头,“在那边待了几年。”
“那您对西国很熟悉了。”约尔说,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聊天,“我和劳埃德商量,也许明年带阿尼亚去西国旅行。您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得有些刻意。林悠的警觉性立刻升高——约尔在试探他。或者说,黄昏通过约尔在试探他。
“看你们想体验什么。”他保持着自然的语气,“如果喜欢历史,可以去首都看看博物馆。如果喜欢自然,北部的山区很漂亮。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约尔问。
“西国最近不太平。”林悠看着手里的曲奇,“新闻上说,有几个城市出现了抗议活动,治安状况下降。如果带阿尼亚去,最好避开那些区域。”
这是真话。他昨晚查新闻时确实看到了相关报道。
约尔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林悠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围裙的边缘——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阿尼亚突然举起手:“母亲,我想去有城堡的地方!像邦德曼故事里的那种!”
“好呀。”约尔摸摸女儿的头,“等父亲不忙了,我们一起去。”
接下来的家教课进行得很顺利。阿尼亚在数学上确实有天赋,分数加减法一点就通。但林悠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作业上。
每当外面有车辆经过,或者楼上有脚步声,阿尼亚的耳朵就会微微动一下。她在听,在用读心能力扫描周围的环境。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她突然放下铅笔,看向林悠:“林老师,楼上那个种花的叔叔,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让客厅安静了几秒。约尔正在织毛衣的手停住了。
林悠看着阿尼亚:“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的花还在。”阿尼亚说,“那些花心里很着急,在喊‘渴了渴了’。没有人给它们浇水。”
林悠和约尔对视了一眼。约尔站起来:“我去看看。”
她放下毛衣针,走出客厅。林悠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
阿尼亚凑近林悠,声音压得更低:“林老师,那些花很奇怪。它们心里……没有声音,但又好像有。像坏掉的收音机,滋滋滋的。”
“什么意思?”
“就是……”阿尼亚努力找着词汇,“普通的花,心里是安静的。但那些花,心里有东西在动,在爬。很小很小的东西。”
林悠突然明白了。阿尼亚描述的,可能是月光花提取物——那种影响神经系统的生物碱。她的读心能力不仅能读取人的思维,还能感知到生物体内某种“活性”的存在?
约尔回来了,表情有些凝重:“阳台的门锁着,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那些植物确实蔫了。需要联系房东吗?”
“我会处理。”林悠说,“大野先生住院了,可能需要帮他照看一下植物。”
这是合理的解释。约尔点点头,没再追问。
家教课在四点半结束。林悠收拾教材时,阿尼亚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林老师。”她小声说,“明天你能早点来吗?”
“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