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的一楼大厅空旷得让人产生错觉。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高高的穹顶和悬挂的水晶吊灯。咨询台后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文件,手指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辨。
林悠走向安检口,递上预约确认函和证件。保安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但林悠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不是刀伤,更像是某种化学灼伤留下的痕迹。
“林悠先生,环境问题咨询。”保安核对预约名单,抬头看了他一眼,“您迟到了八十七分钟。”
“抱歉,路上遇到游行队伍,交通管制。”林悠的谎话说得自然流畅,“还能上去吗?”
保安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可以。环境监测科在三楼东侧,电梯在那边。访客证请佩戴在显眼位置,离开时归还。”
林悠接过访客证,塑料卡片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走向电梯,脚步平稳,但所有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读心能力保持最低限度运行,像潜水艇的声呐,只接收最强烈的信号。大厅里其他人的思绪像深海里的暗流:咨询台的女职员在担心孩子的期末考试成绩,保安在盘算下班后去哪家居酒屋,清洁工在抱怨腰痛……
没有威胁,没有异常。
电梯门开了。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低声讨论什么,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妇女在查看手机。林悠走进去,按下三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他用余光观察那三个人的细节。两个西装男的手指都很干净,没有老茧,但其中一人的手表很特别——深蓝色表盘,金属网格表带,表壳边缘有个小小的花朵装饰。
和视频里那个男人戴的一模一样。
林悠的心脏轻轻收紧,但表情纹丝不动。他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看着那个戴表的男人。
男人的思绪很专注:“……四点半的会议必须通过……样本转移路线需要最终确认……西国那边的接收组已经就位……”
样本转移。四点半。时间比夜莺说的七点提前了两个半小时。
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林悠侧身让其他人先出去。戴表的男人和同伴走向西侧,那里是城市规划科的方向。提公文包的妇女走向东侧。
林悠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走廊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门牌上的部门名称匆匆掠过:水资源管理、大气污染监测、环境评估科……
环境监测科在最里面,门是磨砂玻璃的,透出室内的灯光。
林悠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电脑前打字。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好,有预约吗?”
“林悠,预约了两点。”林悠递过访客证,“关于城市绿化用水安全性的咨询。”
女孩查看电脑,点头:“请稍等,科长正在开会。您可以在那边休息区等待。”她指了指角落的沙发。
林悠走过去坐下。休息区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是环境监测的数据图表和获奖证书。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距离四点半还有五十分钟。
他需要进入科长办公室,植入那个无线注入器。但前台女孩一直在,而且科室里还有其他人在工作——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四五个员工在各自的工位上。
直接闯入不可能。
林悠站起来,走向饮水机。接水时,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科室的布局:科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关着,但百叶窗没拉,能看到里面没人。办公室的电脑屏幕是黑的,应该处于待机状态。
从休息区到科长办公室,需要经过三个工位。如果动作快,也许能在十秒内完成进出。
但风险太高。
他端着水杯回到沙发,大脑在快速思考替代方案。就在这时,科室的门又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经过前台时,女孩叫住他:“山田博士,科长说等您回来立刻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男人点头,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
林悠的视线跟随着他。山田博士用钥匙打开科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但没有关门。他放下文件夹,开始操作电脑。
机会来了。
林悠站起来,走向前台女孩:“抱歉,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女孩回答。
“谢谢。”林悠转身走出科室,但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右转后立刻左转,绕到科室另一侧的紧急通道。
通道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面是楼梯间和管道井。他迅速找到环境监测科的后墙——这里应该对应着科长办公室的位置。
墙是实体墙,没有窗户。但他注意到天花板上有通风管道,管道口的百叶盖板用螺丝固定着。
暗杀体术技能带来的身体控制力让林悠能做出一些常人难以完成的动作。他跳起来抓住管道边缘,单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多功能工具刀,卸下了盖板的螺丝。
盖板松动了。他轻轻推开,往里面看。
通风管道很窄,但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里面很黑,但有微弱的光从前方透过来——应该是科长办公室的通风口。
林悠看了眼手表:三点五十分。
他钻进管道,动作尽量轻柔,避免发出响声。管道里积了一层薄灰,每移动一点都会扬起细小的尘埃。他屏住呼吸,小心前进。
五米。十米。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他能听到声音了——山田博士在打电话:
“……是的,四点半准时出发。路线已经确认,没有问题……警方那边的通行许可拿到了吗?……好,那就按计划进行。”
停顿。然后:
“告诉西国那边,这次是最后一批货。之后生产线要转移到东边去,那边更安全……对,等风声过去再回来。”
又是停顿。接着,山田博士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大野那边处理干净了吗?……医院那边呢?……很好。那个夜莺找到没有?……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悠在管道里停住了。他离通风口只有两米,能清晰地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况:山田博士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复杂的流程图——样本从市政厅地下车库出发,经过三条备用路线,最终到达港口,装船运往西国。
流程图的标题是:“G-7样本最终转移方案(四点半执行)。”
夜莺的情报是对的。真正的转移时间是四点半,地点是市政厅地下车库。冷库和餐厅都是烟雾弹。
林悠需要证据。他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对准通风口开始录像。
就在这时,山田博士突然转过身。
林悠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但太晚了——山田博士的视线扫过通风口,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