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仙舟这一系列变故,目睹了挚爱(徒弟)、友人(云上五骁)的悲剧与抉择,苏辰心中对“欢愉”命途的认同感,反而愈发清晰。
以旁观者的姿态游走世间,欣赏或制造戏剧,从中收获情绪的价值,同时借此践行命途,调动欢愉的力量强化自身……这或许,才是最契合他现在心境的生存方式。
假面愚者,这个他曾半推半就加入的身份,如今看来,竟有几分量身定做的意味。
【好呀好呀!阿哈最喜欢看老朋友见面了!尤其是那种……嗯,充满张力的见面!需要阿哈帮你准备点‘惊喜’吗?保证让你的老‘朋友’印象深刻!】
阿哈唯恐天下不乱。
“不必。”
苏辰干脆地拒绝,身影在星光中渐渐淡去,“我自己的‘戏剧’,我自己来编排。”
……(现实,贝洛伯格下城区,娜塔莎诊所杂物间)苏辰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罕见地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紧锁起,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与上次模拟结束后的记忆融合不同,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仅仅是数千年的记忆画面,更夹杂着强烈的情感冲击——白珩陨落时的无力与自责,镜流入魔时的痛苦与愤怒,丹枫应星走向绝路时的沉重与无奈,以及最终独自离开仙舟时那无尽的苍凉与疏离……这些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即便有系统辅助梳理缓冲,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精神恍惚和强烈的不适。
他此刻的状态,与模拟中濒临堕入魔阴身时的混乱与疯狂截然不同。
现实中的他,身体处于最佳状态,没有长生种的体质隐患,没有魔阴身的困扰。
这种不适,纯粹是短时间内接收了过于庞大且充满激烈情感的“第二人生”记忆所带来的精神负荷。
他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将“苏辰”(模拟体)的经历与情感,慢慢沉淀、归档,化为可供审视和调用的“经验”,而非正在发生的“现实”。
片刻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隐去,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深潭般的平静,甚至习惯性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属于“乐子人”、“假面愚者”的伪装,也是他调节心态的本能。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杂物间门口,脸上带着担忧和警惕神色的布洛妮娅。
记忆瞬间对接上——模拟强制开始前,布洛妮娅似乎因为担心他“身体不适”,跟到了杂物间门口,而他当时刚布下屏障,准备开启模拟……“布洛妮娅小姐?”
苏辰微微挑眉,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是娜塔莎医生有什么事吗?”
他迅速调整状态,将刚才因记忆冲击而产生的短暂失神和异样,归咎于“身体不适”。
布洛妮娅看着他脸上迅速恢复的笑容,以及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自然语气,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她刚才在门外等了许久,几次想敲门又忍住,最后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呼吸,这才忍不住推门查看。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苏辰靠坐在杂物堆旁,眉头紧锁,脸色不佳,与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且,就在他睁眼前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他低声念叨了一个名字……“镜……流?”
布洛妮娅试探性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模糊的音节,“你刚才……是在叫谁吗?
你没事吧?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辰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镜流?
哦,可能是我刚才头晕,有些迷糊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偶尔会这样,休息一下就好。
让布洛妮娅小姐担心了,真是抱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小憩后起身。
“是娜塔莎医生让你来的吗?
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思绪。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布洛妮娅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仿佛要将他看穿,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题道:“是娜塔莎医生有些担心,让我来看看。
外面……裂界的活动似乎有加剧的迹象,地火和银鬃铁卫都在加强戒备。
另外,星穹列车的几位,好像也在深入调查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身体真的不适,最好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
贝洛伯格的环境……对地表人来说,可能并不友好。”
“多谢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苏辰笑了笑,“可能是刚才想事情太入神,有些低血糖。
对了,布洛妮娅小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还是只是受娜塔莎医生所托?”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下,道:“主要是受娜塔莎医生所托。
另外……我也想确认一下你的状况。
你毕竟……比较特殊。”
她的话意有所指,显然指的是苏辰之前那些“劝人向善”的诡异手段,以及他神秘莫测的来历。
“特殊谈不上,只是个迷路的旅人罢了。”
苏辰摆摆手,走到门边,“既然布洛妮娅小姐确认了我还活着,那我也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裂界异动,星核未平,这贝洛伯格,怕是难得安宁了。”
他说着,对布洛妮娅点了点头,便径直向外走去,步伐稳定,背影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布洛妮娅没有阻拦,只是目送他离开,眉头微微蹙起。
“镜流……”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听起来像个女性的名字。
是谁?
对他很重要吗?
为什么在昏迷(或类似状态)中会无意识念出?
他和这个“镜流”,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在布洛妮娅心中盘旋,但她知道,以苏辰那种滴水不漏的风格,直接问是得不到答案的。
她只能将这个疑点记在心里,转身离开了杂物间。
苏辰离开诊所后,并未走远,而是在磐岩镇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建筑阴影中穿梭,最终找到一处废弃的、堆满陈旧机械零件的僻静角落。
这里远离主干道,人迹罕至,只有远处机械的低沉轰鸣隐约传来。
他背靠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舒了口气,开始认真梳理这次模拟带来的庞大记忆。
“这次……可比上次‘精彩’多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宇宙间的游历,见证文明的兴衰;在克里珀的“墙壁”工程旁“帮忙”(围观)数百年;救援苍城仙舟,与倏忽初次交锋;偶遇镜流,收其为徒,见证“云上五骁”的聚散离合……数千年的时光,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权力更迭,文明兴衰,浓缩在几次模拟的记忆片段中,其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远超第一次相对线性的“仙舟起源”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