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戛然而止。
陆然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整个人愣在那里。脑海中那个“共鸣值+1”的提示清晰无比,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座典藏馆的屏障依然存在,但刚才那一瞬间,当苏清雪投来那道专注的目光时,屏障似乎……变薄了那么一丝。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确实感知到了变化。
“这位选手?”主持人何炯的声音从舞台侧面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是不是太紧张了?需要调整一下吗?”
观众席传来几声轻笑,还有小声的议论。
“卡壳了……”
“素人就是素人,心理素质太差。”
陆然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回忆那些完整的旋律,而是专注地感受着脑海中那丝微妙的变化。
他“看到”了《沧海一声笑》——不是完整的乐谱,而是一种意境。那是江海辽阔、扁舟一叶的苍茫,是知己对饮、笑谈风云的洒脱,是看透世事后依然选择前行的通透。
这种意境,比他刚才自己拼凑的那些残句,要完整得多,也深刻得多。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评委席上的周文远就皱起了眉——还是刚才那首曲子?
但紧接着,第二个音符,第三个音符……同样的旋律骨架,却填充上了完全不同的血肉。刚才的生涩和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琴音变得开阔、大气,简单的五声音阶组合,却仿佛勾勒出了一幅泼墨山水。
陆然开口了。
他唱的不是完整的歌词——那些歌词依然模糊地藏在屏障后面。但他唱出了那种感觉:
“江海阔,扁舟轻,
笑谈古今事,
都付杯中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没有科班出身的技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自然流淌出来,带着风霜,带着酒气,带着一种看透后的释然。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了。
很多人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向舞台。
那个穿着普通白衬衫、坐在简陋电子琴前的年轻人,此刻闭着眼睛,整个人的状态松弛得不可思议。他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评委席上,苏清雪的呼吸轻了一拍。
她听出来了——刚才那首生涩的曲子,和现在这首,旋律骨架有七分相似,但内核完全不同。如果说刚才那首是初学者对“侠”的笨拙模仿,那么现在这首,已经触摸到了某种……神韵。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如此脱胎换骨的蜕变?
坐在她旁边的沈墨,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把玩的笔。这位以挑剔著称的网文大神,此刻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台上的陆然,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而周文远,表情依然严肃,但手指无意识地在评委桌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听到有意思的音乐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陆然完全沉浸在这种状态里。
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演唱,那层屏障正在持续变薄。虽然依然无法直接获取完整的作品,但那些“意境”“感觉”“神髓”,正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
他即兴填的词并不工整,甚至有些地方押韵都不算完美,但奇异地贴合着旋律的气韵。当唱到“一壶浊酒慰风尘”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的笑意。
最后一段旋律结束,陆然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现场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掌声从观众席的一个角落响起,很快蔓延开来。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和刚才那些给明星选手的狂热尖叫不同,这是对表演本身的认可。
何炯快步走上舞台,眼中闪过惊讶:“非常……独特的表演。陆然选手,我能问一下,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陆然睁开眼睛,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目。他看向评委席,苏清雪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它还没有名字。”陆然说,“我只是……把我理解的‘侠’弹了出来。”
“那刚才你为什么突然停顿?”何炯追问,“很多观众都注意到,你在中间停顿了几秒钟。”
这个问题很尖锐。
陆然沉默了一秒,然后平静地说:“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侠’不是悲壮的、不是沉重的,它可以是……笑着的。”
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评委席上,周文远终于开口了:“你的意思是,你在表演过程中,突然顿悟了?”
“可以这么说。”陆然点头。
“荒谬。”周文远摇头,“创作是需要积累和打磨的,顿悟只能带来灵感,不可能让一首曲子在几十秒内脱胎换骨。你刚才前后的变化,更像是……两首不同的曲子。”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