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休息室比导师休息室大得多,里面坐着三个人。
总导演张海,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正盯着监视器回放陆然刚才的表演。他左手边是副导演王磊,就是给陆然发短信的那个编导。右手边是一个穿着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陆然不认识。
“陆然来了,坐。”张海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然坐下,安静地等着。
张海打量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刚才的表演,我很喜欢。”
“谢谢导演。”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张海问。
“大概能猜到。”陆然说,“和‘极限挑战’环节有关?”
“聪明。”张海点头,“这个环节,确实是节目组临时加的。但目的不是为了刁难你,而是为了测试——测试你的极限在哪里。”
他指了指监视器:“事实证明,你的极限,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高。”
旁边的西装男人开口了,声音沉稳:“陆然选手,我是蓝海文化的制片人,李振东。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部历史题材的网剧,需要一首有质感的主题曲。刚才那首《别少年》,很符合我们的需求。”
陆然心中一动。
“李制片的意思是,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他问。
“对。”李振东点头,“五十万,买断所有版权。如果剧火了,还会有额外的分成。”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陆然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有了这笔钱,母亲下一阶段的治疗费就解决了,甚至还能有结余。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题材的剧吗?”陆然说。
李振东有些意外。一般的新人听到五十万这个数字,早就点头答应了,哪有心思问题材?
“北宋末年,靖康之变背景,讲一群少年从军报国的故事。”李振东简单介绍,“剧本还在打磨,但导演是拍过《风起陇西》的郑导,制作团队是顶级的。”
陆然想了想,说:“李制片,这首歌我可以授权给你们使用,但不卖断。”
“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可以用于这部剧的宣传和播出,但版权依然在我手里。”陆然说得很清楚,“授权费用可以降低,比如二十万。但如果后续有其他用途,需要再谈。”
李振东皱起眉:“年轻人,你可能不太了解行情。新人作品,五十万买断已经是高价了。授权的话,我们最多给到十万。”
“那就十万。”陆然说得很干脆。
这下连张海都惊讶了:“陆然,你可想清楚了。五十万和十万,差了四十万。对你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我想清楚了。”陆然点头,“这首歌,以后可能还有别的用途。”
他说的是实话。《送别》这种级别的作品,如果只是五十万就彻底卖掉,太亏了。授权使用,既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又能保留未来的可能性。
李振东盯着陆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有主见的新人。行,十万授权费,签三年独家使用权——仅限于这部剧和相关宣传。”
“可以。”陆然说。
“合同我让助理准备好,录制结束后就可以签。”李振东站起身,递给陆然一张名片,“不管比赛结果如何,你这个人,我记住了。以后有合适的项目,再合作。”
“谢谢李制片。”
李振东离开后,张海让王磊也出去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和陆然两个人。
“现在我们可以说说正事了。”张海靠在椅背上,“陆然,你想走到第几轮?”
这个问题很直接。
陆然没有回避:“我想拿冠军。”
“为什么?为了那一百万奖金?”
“是。”陆然坦然承认,“我需要钱。但我也有信心,我配得上那个冠军。”
张海笑了:“你倒是实在。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节目,不完全是比才华。”
他指了指门外:“陈宇背后是星耀传媒,这季节目他们投了三千万。节目组需要平衡,需要话题,需要收视率——这些,有时候比才华更重要。”
“导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想拿冠军,光靠表演是不够的。”张海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你需要故事,需要人设,需要让观众记住你、喜欢你、为你投票。而这些,节目组可以帮你。”
“条件呢?”陆然问。
“聪明人。”张海欣赏地点头,“条件很简单——配合节目组的剪辑和安排。我们会给你更多的镜头,更多的故事线,甚至安排一些‘冲突’和‘反转’。你要做的,就是拿出足够好的作品,让这些剪辑有支撑。”
“听起来很公平。”陆然说。
“但也有风险。”张海补充道,“一旦你接受了这个安排,就意味着你要承受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压力,以及……更多的敌人。陈宇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星耀传媒有他们的手段。”
“我已经有敌人了。”陆然说。
张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那我们就说定了。从下一轮开始,你会是节目的重点人物之一。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我会的。”
离开导演休息室,陆然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十万授权费,虽然比五十万少,但足够解燃眉之急了。更重要的是,他保住了那首歌的版权。
而张海的话,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才华是入场券,但要想赢,还需要策略,需要故事,需要人气。
他拿出手机,给医院的主治医生发了条信息:“刘医生,我妈下一阶段的治疗费,我这周内可以凑齐。请务必用最好的方案。”
很快,医生回复:“太好了!陆然,你妈妈的状况最近比较稳定,只要按时用药,希望很大。钱到了我立刻安排。”
陆然看着屏幕,鼻子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