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比赛在两天后的下午开始录制。
演播厅里的气氛明显比第一轮紧张。选手席上,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第一轮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陆然坐在原来的位置,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陈宇坐在前排,正和几个相熟的选手谈笑风生,偶尔回头瞥陆然一眼,眼神里带着嘲讽。
“各位选手,欢迎回到《创意之王》第二轮的舞台!”
主持人何炯的声音响起,舞台灯光亮起。
“本轮比赛规则升级!”何炯的声音透着兴奋,“除了常规的命题创作环节,我们还为部分选手准备了‘极限挑战’——现场命题,限时创作!”
观众席传来一阵惊呼。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何炯继续说,“被选中的选手,将在上台时随机抽取一个创作主题,并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作品并表演!这考验的不仅是才华,更是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
选手席一片哗然。
“一个小时内写一首歌?这怎么可能?”
“节目组玩太大了吧……”
“这明显是为了制造看点啊。”
陆然安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早就知道了。
“那么,第一位接受‘极限挑战’的选手是——”何炯故意拖长了声音,聚光灯在选手席上来回扫动,“陆然!”
光束定格在陆然身上。
全场目光聚焦。
陆然站起身,走向舞台。他的脚步很稳,没有犹豫。
“陆然选手,第一轮你的表演给评委和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何炯把话筒递给他,“对于这个挑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然接过话筒,看向评委席。
苏清雪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安排有些意外。周文远表情严肃。沈墨则是一脸“有意思”的表情。
“我会尽力。”陆然只说了四个字。
“好!那么现在,请抽取你的命题!”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面装着几十个折叠的纸条。陆然伸手进去,随意取出一张,展开。
镜头推近特写。
纸条上,两个字:
【离别】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议论声。
“离别?这题目也太……”
“一个小时内写离别的歌?这得有多强的创作能力?”
“完了,他肯定翻车。”
何炯也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陆然选手,这个主题……你有把握吗?”
陆然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离别。
他的脑海中,无数作品在翻涌。那些关于离别的诗,离别的歌,离别的故事——它们被屏障阻隔着,但“离别”这个主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特定的区域。
他能“看到”的东西,比之前清晰了太多。
《送别》的旋律和歌词,像潮水一样涌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再见二丁目》的怅然若失……
《那些花儿》的淡淡感伤……
还有《霸王别姬》里程蝶衣那一句“说好了一辈子,少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的决绝。
无数的情感,无数的表达方式,在他意识中碰撞、融合。
“我有把握。”陆然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工作人员在舞台上布置好了简单的创作区域——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纸笔,一台电子琴。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60:00。
陆然坐下,闭上眼睛。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盯着大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59分30秒。
59分。
58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然却一动不动。
观众席开始出现骚动。
“他在干什么?发呆?”
“不会是放弃了吧……”
“我就说不可能,一个小时写歌,除非是神仙。”
评委席上,周文远摇了摇头,在评分板上写了些什么。苏清雪则紧紧盯着陆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
陈宇在选手席上,嘴角已经扬起了胜利的弧度。
倒计时55分钟。
陆然终于动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不是作曲,不是写词——他在写一个故事。
镜头推近,大屏幕上实时投影出他写的内容:
“建炎元年,金兵南下。
临安城外十里长亭,两个少年抱拳作别。
一个要北上参军,一个要南下避难。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待山河收复,必当把酒言欢。’
两人击掌为誓,各自转身,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三年后,北上的少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
南下的少年考取功名,官至知府。
又三年,金兵再犯,知府弃城而逃。
逃亡路上,他在一座荒庙歇脚,见壁上题着一首诗:
‘曾许山河共肝胆,
而今各作蓬蒿散。
若知故人埋骨处,
清风明月代我看。’”
笔停。
全场死寂。
陆然写下的不是歌词,而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片段。短短几百字,却勾勒出了一个时代的悲欢,一对少年从分别到生死两隔的命运,以及那种跨越时空的怅惘。
评委席上,沈墨“腾”地站了起来。
这位以冷静著称的网文大神,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盯着大屏幕上的文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倒计时5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