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陛下暴怒时,他虽然跪地哭求,但身为宗师境高手,灵觉敏锐至极。
在那滔天杀意笼罩胡亥的同时,他分明感觉到,有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曾瞬间掠过自己!
虽然一闪而逝,但绝对错不了!
陛下……想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教导胡亥不力?
还是因为……别的?
赵高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问侍奉陛下多年,谨小慎微,洞察上意,从未有过二心,将陛下伺候得妥妥帖帖,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
联想到陛下今日先是莫名关注九公子赢辰,又因胡亥几句寻常指责便暴怒至此,甚至差点杀了亲子……赵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陛下的心思,他忽然完全摸不透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于他这种依赖揣摩上意而生存的阴诡之人来说,是最可怕的噩梦。
他偷偷抬眼,瞥向前方那道高大而冷漠的背影,那背影仿佛笼罩在无尽的迷雾与威严之中,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畏惧。
怎么办?
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
反抗?
那是找死,陛下身边高手如云,自身修为也深不可测,罗网虽强,岂能与整个大秦抗衡?
巨大的无力感攥紧了赵高的心脏。
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在绝对的皇权面前,自己那点阴谋诡计和武功势力,是何等脆弱。
他现在只求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乃至亲族的性命,已是万幸。
至于胡亥……自身难保之下,哪还顾得上这个差点把自己也拖下水的蠢货学生?
他只能将腰弯得更低,脚步放得更轻,呼吸都极力收敛,将自己所有的惊惶与算计,深深埋藏在那张谦卑恭顺的面具之下,如同暗夜中潜伏的毒蛇,虽恐惧,却不敢稍动。
胡亥被拖下去行刑的惨嚎声隐约传来,又渐渐消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殿中众人心中留下圈圈扩散的寒意与余悸。
嬴政闭目片刻,复又睁开,眼中那骇人的赤红与癫狂已然褪去,重新被深不见底的幽邃与威严覆盖。
只是那威严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更为冰冷的审视。
他扫了一眼下方依旧战战兢兢、不敢稍动的群臣,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胡亥之事,到此为止。
继续议事。”
短短一句,便将方才那场几乎要见血的父子冲突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