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刻下,再难磨灭。
众臣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收敛心神,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只是心思是否还能如初般专注,便只有天知道了。
议题很快回到了被打断之前——那场自大秦一统天下以来,便绵延不绝、牵动无数人心弦的核心争论:帝国究竟该实行分封制,还是郡县制?
这绝非简单的行政制度之争,而是关乎国本,关乎权力分配,关乎无数人的切身利益与理念信仰。
左丞相李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因胡亥之事、陛下异常态度以及扶苏公子可能带来的威胁而产生的重重波澜,再次出列。
他是法家代表人物,更是郡县制最坚定的倡导者和执行者。
此刻,他必须捍卫这一根本国策。
“陛下,”李斯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法家特有的冷静与条理,“臣再陈郡县之利。
周行分封,诸侯坐大,终致礼崩乐坏,战国纷争数百年,生灵涂炭。
今陛下扫平六合,天下一统,若再裂土分疆,复立诸侯,无异于重埋祸根!
郡县之制,中央集权,政令畅通,如臂使指。
郡守、县令皆由朝廷任命、考核、调遣,不得世袭,可防尾大不掉,能保江山永固,此乃万世之基也!”
他言辞恳切,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以为然之色的儒生和某些眼神闪烁的官员。
然而,李斯话音刚落,对面便响起了激烈反驳之声。
“李丞相此言差矣!”
出声的并非旁人,正是大公子扶苏。
他方才为胡亥求情时温润仁和,此刻涉及治国理念,却是神情激愤,面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全然失了平日翩翩君子的从容风范。
他大步走到殿中,朝着嬴政躬身一礼,随即转向李斯,目光灼灼:“丞相只言分封之弊,却不见郡县之害!
秦法严苛,吏治若不得其人,则郡县之制,反成暴政工具,虐民更甚!
昔日周天子分封诸侯,以血缘为纽带,拱卫王室,推行礼乐教化,方有八百年社稷!
孔子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治国当以仁德为本,礼乐为序。
分封同姓子弟及有功之臣于四方,使其镇守疆土,宣扬陛下德威,方能使天下归心,远人宾服!
如今天下初定,六国之民未附,亟需怀柔安抚,岂能一味以严刑峻法、郡县遥控驱策之?
此非长久之道!”
扶苏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愈发高昂,仿佛要将胸中积郁的对现行法家政策的所有不满尽数倾泻出来。
他身后,以博士仆射淳于越为首的一众儒生博士,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议论,看向李斯的眼神充满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