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谓的“仁”,是有条件的仁;所谓的“宽厚”,也只施于认同其理念之人。
一旦触及儒家那套“复古分封”的根本,这位长公子便会变得如此强硬,如此……不容异见。
这与历史上那个接到伪诏便毫不犹豫自刎的扶苏,何其相似?
都是被儒家理念驯化得失去了自我判断和帝王该有的霸气的可怜虫。
“已被儒家彻底洗脑,无可救药。”
赢辰心中给扶苏下了最终判语,“若他继位,面对六国余孽暗流汹涌、诸子百家心怀叵测、内部勋贵利益纠缠、北有匈奴南有百越的危局,他那套‘仁政’、‘分封’,除了加速大秦崩溃,别无他用。
甚至,比朱允炆的处境还要凶险万分。”
赢辰不再对扶苏抱有任何幻想。
事实上,从他刚才说出“皆可杀之”时,便已将那番话所针对的范围,涵盖了所有坚持分封的核心人物——自然也包括他这位长兄。
理念之争,道路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初次问政,近乎已成死敌,这很好,很清晰。
相较于赢辰内心的冷静与决绝,以及儒家众人的群情激愤,李斯及其麾下的法家门徒,此刻却是心情复杂,面面相觑。
赢辰的支持,对他们而言是意外之喜。
如此旗帜鲜明、言辞激烈地拥护郡县制,将分封派直接定性为“谋逆”,这在朝堂公开辩论中堪称一记重锤。
然而,惊喜之余,则是深深的意外与疑惑。
这位九公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传言有些愚钝,为何今日突然展现出如此犀利甚至堪称酷烈的一面?
他的立场是发自内心,还是别有所图?
他背后是否有高人指点?
抑或,这只是陛下安排的一步棋?
种种疑问萦绕心头,让李斯等法家重臣选择了暂时沉默,静观其变。
他们需要看看,陛下对此,究竟是何态度。
而此刻,高居王座之上的秦始皇嬴政,面色沉静如水,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赢辰说出“郡县制乃万世不移之国策”、“敢言废郡县行分封者,其心可诛……皆可杀之”时,他古井不波的心境,竟掀起了怎样的涟漪!
说得好!
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郡县制,是他力排众议,顶着巨大压力推行下去的国本!
是他认为终结天下纷乱、确保江山永固的根本制度!
任何想要动摇这一制度的人,在他看来,其心确实可诛!
赢辰那番话,尤其是“皆可杀之”四个字,虽然酷烈,却深合他霸道、专断的帝王心术!
对付那些整天嚷嚷着要复古、要分封、试图从他手中分割权力、瓦解帝国集权的人,就该有这般雷霆手段!
他看着台下那个面对千夫所指、依旧挺直脊梁的玄衣青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