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为无尽的冰寒与嘲讽,声音也陡然转厉,如同鞭子抽打在众人心上:“尔等!
都听见了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竖起你们的耳朵,好好听听!
看看!”
嬴政的手臂再次指向赢辰,语气充满了失望与怒其不争:“满朝公卿,自诩国之柱石!
博士儒生,开口闭口圣贤之道!
朕的诸多皇子,自幼受最好的教导,习文练武!
可结果呢?
“在关乎国本、关乎大秦万世基业的大是大非面前,见识、胆魄、担当,竟还不如朕这个年仅十八岁、平素不显山露水的皇儿!”
“你们平日里读的是什么书?
学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就只学会了引经据典来反驳朕,只学会了为自己、为家族那点蝇头小利盘算,却将天下大势、百姓福祉、江山永固抛诸脑后了吗?
“废物!
一群见识短浅的废物!”
千古一帝的怒火与斥责,如同泰山压顶,又如同冰雨浇头,让殿中所有人,从位高权重的丞相李斯、冯去疾,到勋贵武将王贲、蒙毅,再到诸位公子,乃至所有郎官侍从,全都深深低下头去,面红耳赤,冷汗涔涔,心中充满了惶恐、羞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无人敢反驳半个字。
在赢辰那番透彻的论述面前,在始皇陛下这滔天的怒火与鲜明的态度面前,任何为分封制的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愚蠢。
扶苏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一种信仰被冲击的茫然。
嬴政发泄般地怒斥了一通,胸中积郁多年的闷气仿佛也随之倾泻不少。
他重重坐回龙椅,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寂静无声的大殿。
他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在了赢辰身上。
这个青年,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经历过最初的锋芒毕露,此刻的他,反而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在嬴政眼中,赢辰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光晕。
平庸怯懦的表象下,是犀利的见识和敢于直言甚至不惜犯众怒的胆魄。
这两种特质结合在一起,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耀眼,如此……契合他心目中某种模糊的期待。
继承人……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入嬴政的脑海,并且迅速变得清晰、坚定。
扶苏不堪大用,胡亥孽障该死,其他诸子庸碌……而眼前这个赢辰,虽然出身低微,虽然此前毫无表现,但今日这两番言论,尤其是对郡县制的深刻理解与坚定支持,无疑证明了他拥有超越常人的见识和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