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出身老秦世家、心中盘算着若分封或许能为一地诸侯的官员,脸色都变幻起来。
是啊,风光是风光,可风险也巨大。
战国时多少百年世家,一朝倾覆?
赢辰心中平静。
他作为穿越者,见过的“分封”恶果太多了。
汉初异姓王、同姓王之乱,西晋八王之乱耗空国力引来五胡乱华,唐代藩镇割据终致王朝瓦解,明代燕王靖难……这些或直接源于分封,或与地方势力尾大不掉有密切关系的惨痛教训,让他对“分封”二字有着本能的警惕和否定。
这,也正是他此前敢如此强硬表态“皆可杀之”的底气所在。
他知道历史的大势,郡县制是维系大一统的必然选择,任何开倒车的行为,都将带来无尽的灾难。
他将最关键的道理讲透了。
维持强大动员能力的需要,避免重蹈战乱覆辙的历史教训,维护中央集权的根本利益。
这三点,如同三根支柱,支撑起了他反对分封、力主郡县的整个论点。
而这番话,听在玉阶之上,那位孤独的帝王耳中,不啻于久旱甘霖,空谷足音!
嬴政的身体,在王座上微微前倾,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盯着殿中那个侃侃而谈的玄衣青年,其中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欣赏、恍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共鸣!
自十三岁登基,除灭嫪毐、罢黜吕不韦,执掌大权,再到奋六世余烈,十年间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郡县,废分封……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前所未有的,都是顶着莫大压力,孤独前行的。
尤其是废分封、行郡县。
这五年来,明里暗里,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六国遗老遗少自然恨之入骨,就连朝堂之上,那些博士儒生,那些出身老秦世家、渴望获得封地以传子孙的勋贵,乃至后宫之中某些有着外戚背景的妃嫔,都或明或暗地表示过分封或许“更合古制”、“更能安人心”。
就连他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扶苏,他最亲近的血脉,也被那些儒生灌输得满脑子“仁政”、“分封”,常年累月,在他面前,在朝堂之上,说着那些让他无比失望、甚至心寒的话语!
他仿佛一个孤独的巨人,在旷野中执拗地建造着一座前所未有、直插云霄的巨塔。
身边环绕的人,有的暗中拆台,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则苦口婆心地劝他:“陛下,这塔太高了,不合古制,还是建些分散的庭院楼阁更稳妥,更符合‘仁’道。”
只有李斯等寥寥数人,明确支持他。
可嬴政何等人物?
他岂能不知,李斯的支持,固然有其法家理念的认同,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在于李斯是楚人,在秦国并无根基,他所有的权势都来源于皇帝的宠信。
他必须紧紧抱住郡县制这棵大树,才能维持相位,才能对抗那些潜在的、拥有地方根基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