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赢辰,想起了他过去十八年那“干净”到极致的记录,想起了他今日在朝堂上那迥异于往常的锋芒与见识。
“辰儿……”嬴政低声自语,眼中暴戾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考量。
“前十八年,太过平淡,近乎平庸。
虽有今日惊人之语,然心性如何?
手段如何?
能否真正驾驭这朝堂风云,应对未来的明枪暗箭?
仅凭一番言论,或许可为谋臣,但要做这大秦之主,统御这万里江山,经历血雨腥风,直面阴谋诡谲,方是必经之路!”
“赵高……此獠虽然阴毒,但其掌控的罗网,其隐忍狠辣的心性,其揣摩上意的能力,倒是一块极好的……磨刀石!”
一念至此,嬴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暂时压下了立刻诛杀赵高的念头。
他要看看,赢辰这块他刚刚发现的“璞玉”,在面对赵高这块“毒石”的打磨时,会迸发出怎样的光彩!
是就此蒙尘碎裂,还是被磨砺得更加璀璨夺目?
当然,磨刀可以,但绝不能真的让刀锋折损。
“章邯。”
嬴政对着虚空,淡淡开口。
“臣在!”
书房阴影中,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面容冷峻、气息如渊的青年将领无声显现,单膝跪地。
正是影密卫统领,章邯。
“自即日起,你亲自挑选一支精锐,秘密护卫于太子赢辰左右,密切关注其一切动向。”
嬴政的声音不容置疑,“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不得干预。
但若有人欲对太子不利,尤其是来自……罗网的威胁,可临机决断,务必确保太子无恙。
明白吗?”
章邯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会了陛下的深意。
这是既要保护太子,又要将其置于某种“可控”的危机中进行考验。
他毫不犹豫地沉声应道:“诺!
臣,领旨!
必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
章邯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嬴政重新提起朱笔,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望向太子府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明。
“辰儿,莫要让朕失望。
这大秦的未来,这无尽的挑战,便从今夜……开始吧。”
大秦太子赢辰,此刻却已回到了他位于咸阳城东南角,那座僻静简陋的公子府邸。
说是府邸,实在有些抬举。
这只是一座三进的小院落,占地不过半亩,灰墙黛瓦,与城内那些高门大户的王府、侯府相比,简直寒酸得如同寻常富户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