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无论是法家、儒家、兵家、墨家……乃至公卿勋贵,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两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直指大秦帝国存在的根基与终极目标,是自春秋战国以来,无数先贤哲人皓首穷经、反复辩论的核心议题。
朝廷与军队,究竟为何而存在?
是为了一国一族之私利,还是为了庇护治下所有生民?
帝王一统天下,究竟是为了征服与奴役,还是为了终结战乱,创造一种全新的、包容更广的秩序与认同?
殿中一片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与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李斯眉头紧锁,目光闪烁,显然在飞速推演着赢辰话语中的深意与其背后可能蕴含的政治理念。
王贲等武将则面露沉思,他们习惯了以刀剑说话,以军功立业,保卫大秦、开疆拓土是他们天职,但“保卫谁的大秦”、“为谁开疆拓土”,这个问题他们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以往答案简单而直接——为了陛下,为了老秦。
如今被赢辰如此尖锐地提出来,心中不免泛起涟漪。
而那些儒家博士,如淳于越等人,更是神情激动,他们从赢辰的话语中,隐约听到了某种熟悉的、却又被赋予了新内涵的“民本”思想的回声。
就在这思绪纷飞、众人暗自咀嚼之际,赢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孤知道,诸位心中或有疑虑,或有定见。
然,治国安邦,需明根本。
方才右相与通武侯所言,皆是从‘用’的角度出发,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此乃臣子本分,并无大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思索的儒生,最后落在脸色依旧有些不忿的冯去疾身上,缓缓道:“然,治国更有‘体’与‘本’。
何为体?
何为本?
孤近日读书,偶见儒家亚圣孟子一言,深以为然。”
“亚圣孟子?”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尤其是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博士们,更是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刚刚还痛斥分封、力主郡县,言语间对儒家“复古”理念颇不以为然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然会引用被儒家尊为“亚圣”、其学说在秦廷并不受待见的孟子之言?
连御座上的秦始皇嬴政,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