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旱灾，不过是将其暴露出来的导火索。
想通此节，赢辰心中对大秦面临的内部危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不仅仅是儒法之争，更是新生的帝国如何消化、融合原本敌对的六国人口，实现真正“大一统”的世纪难题。
处理不好，内部分裂的种子便会深埋。
就在李斯面色焦急，想要再辩；王贲、冯去疾毫不退让；嬴政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也陷入两难之际——“右相此言，谬矣。”
一个清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端坐于御阶之侧紫檀王座上的太子赢辰，不知何时已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看向出言反对赈灾、强调“老秦优先”的右丞相冯去疾。
冯去疾正因自己和王贲的联手进言似乎占据了上风而微微自得，冷不丁被赢辰当众驳斥“谬矣”，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闪过一丝愠怒。
但他终究是官场老手，城府极深，迅速收敛情绪，对着赢辰拱手，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质疑：“太子殿下有何高见？
老臣愿闻其详。”
他倒要看看，这位刚刚崭露头角、言语惊人的太子，对这等涉及根本的军国大事，又能说出什么花样。
赢辰并未直接回答冯去疾的问题，而是向前踱了一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后停留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却目光深沉的秦始皇嬴政身上，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众人，伸出了两根手指。
“在回答右相之前，孤想先问在座诸位两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一，”赢辰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这天下万民，无论是老秦人，还是原齐、楚、燕、韩、赵、魏之民，如今皆是我大秦子民。
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兵役，供养朝廷与军队。
那么请问，朝廷与军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仅仅为了保护老秦人的身家性命，还是为了保护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认同大秦律法、向大秦缴纳税赋的百姓？”
“第二，”赢辰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深沉，“我父皇奋六世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老秦’二字，凌驾于其他六国故地之上？
还是为了真正‘一统’这华夏山河，让天下再无战乱，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无论来自何方，皆可自称一声——秦人？
两个问题，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