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安居,则兵源不绝,粮秣充足,社稷稳固;百姓困苦,流离失所,则兵无战心,粮道断绝,社稷倾覆便在眼前!
此所谓,‘民为贵’!
百姓,才是社稷之根,才是将士效忠之基!”
这一番解释,并非完全遵循孟子原意,而是赢辰结合当下实际,赋予的新的、更易于被法家与军方接受的解读。
他将“民”具体化为“将士的家人”、“兵源与粮秣的来源”,将抽象的“民贵”理念,与现实的军国大事紧密联系,瞬间让许多原本不以为然的武将和务实官员陷入了深思。
是啊,当兵吃粮,当兵打仗,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有出头之日吗?
如果朝廷不管他们家人的死活,谁还会真心卖命?
王贲眉头紧锁,他带兵多年,深知军心士气的重要。
若后方不稳,家人饥寒,前方将士如何能一心作战?
嬴政紧皱的眉头,也在赢辰的阐述中渐渐舒展开来。
他并非听不进道理的暴君,相反,他能统一六国,正在于善于纳谏,勇于变革。
赢辰将“民贵”解释为“将士根基”、“社稷根本”,虽然巧妙避开了“君为轻”的敏感点,但其核心——重视民生以稳固统治——却与法家“富国强兵”、“奖励耕战”的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细细推敲,竟觉得赢辰此言,确有其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并非不懂,只是以往更多是从威慑、控制的角度考虑,而赢辰则从根基、认同的角度点明。
这让嬴政对赢辰的看法,又深了一层。
冯去疾的脸色却依旧不好看,他抓住赢辰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再次出列,语气带着质疑:“太子殿下所言,固然有些道理。
然,老臣想问,殿下口中这两千五百万‘百姓’,其中原属我老秦者,不过六百万余!
其余近两千万,皆是韩、赵、魏、楚、燕、齐等六国遗民!
他们心向故国者众,对我大秦律法多有抵触,屡有作乱。
他们的生死,与我老秦何干?
与我大秦百万将士何干?
通武侯方才所言,优先保障我军粮草,正是为了护卫我老秦根本!
难道要牺牲护卫我老秦子弟的军粮,去喂养那些心怀异志的六国遗民吗?
此非本末倒置为何?”
冯去疾这番话,说得赤裸而冷酷,将朝堂之上、乃至整个大秦社会最尖锐的矛盾——老秦人与六国遗民之间的隔阂与对立,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