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乱蓬蓬、枯黄稀疏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随后,王振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本该是灵动俏皮的年纪,此刻却盛满了怯懦、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小脸冻得通红,鼻子下面还有点清鼻涕,身上穿着件明显不合身、补丁摞补丁还漏着棉絮的小袄子,袖口脏得发亮。
小姑娘看见王振华正看着她,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又没完全退出去,只是扒着门框,用极小、极细、带着颤音的声音喊了一句。
“锅……锅锅。”
王振华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记忆翻涌,这是……囡囡?后妈带来的那个妹妹?他离家时,她才一岁多,路都走不稳,只会咿咿呀呀。现在,应该六岁了吧?怎么瘦小成这样?
融合了前身记忆和情感的王振华,此刻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血缘上并无关系、却是这个时代与他牵扯最深的小人儿,心里泛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前身对她的漠视和隐隐的排斥还在影响着他,但来自后世灵魂的理智与此刻亲眼所见的可怜模样,又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怜悯和一丝愧疚。
“嗯。”
王振华应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穿越和思绪起伏,显得有些干涩,但尽量放平缓。
“进来吧,门口冷。”
囡囡那双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她小心翼翼、踮着脚尖挪了进来,反手轻轻把门掩上,然后贴着门板站着,低着头,两只冻得通红生了冻疮的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他,也不敢靠近。
王振华看着她那副瑟缩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让囡囡又往后缩了缩——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旧茶缸,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了些热水,实际是从桌上原本的冷水壶里倒,遮掩了一下,递过去。
“喝点热水,暖暖。”
囡囡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小小声说。
“谢……谢谢锅锅。”
这才伸出小手,接过对她来说有些大的茶缸,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下肚,她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但依然拘谨。
“就你一个人在家?”
王振华问。
他记得父亲去世后,这后院的两间房就剩囡囡一个人住了,厂里和街道办可能暂时还没处理,或者看孩子太小,允许她先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