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好像是在劝架,在为厂里秩序着想。
但仔细一品,就把矛盾焦点从傻柱的无理取闹,转移到了王振华“不是正式职工却来食堂吃饭耽误大家时间”上,轻描淡写地把傻柱的找茬说成“脾气直”,把错误隐隐推给了王振华。
周围的工人们听着,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味。不过碍于易忠海八级钳工的身份和在厂里一贯的好名声,加上他说王振华是“同院的”,大家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院子里的小矛盾。
王振华看着易忠海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冷笑。
他可不是原身,更不是这院子里那些容易被道德绑架的住户。
他直接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附近几个打饭窗口。
“易师傅,您这大道理讲得可真溜。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的。我父亲王老栓在厂里出了工伤,厂里按照国家规定准备了五百块的赔偿金。这事儿,我和我妹妹作为直系亲属,还没开口,您怎么就那么‘热心’地替我们‘推辞’了呢?
还跟杨厂长说,由您来收养我妹妹,赔偿金可以由您或者院里‘代为监管使用’?您这用别人家卖命换来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买名声的手段,玩得挺熟练啊。要不是我今天多问了一句,厂里是不是就按您说的办了?那我妹妹以后怎么办?那笔钱最后会到谁手里?”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一下子把周围的人都炸懵了!
五百块赔偿金!易忠海私自替人推辞?还要“代为监管”?收养孤儿?
工人们看向易忠海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刚才那点“德高望重”的印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惊疑、鄙夷和愤怒。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
“五百块啊!老王用命换来的钱!”
“易师傅怎么能这样?这不成了抢人家的卖命钱了吗?”
“还代为监管?监管到谁兜里去了?”
“我说怎么突然要收养人家小姑娘,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太缺德了吧!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
议论声嗡嗡响起,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易忠海身上。
他脸上的“公正”表情彻底维持不住了,变得一阵红一阵白,手指都有些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王振华竟然敢在厂里、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他自以为做得隐秘、还能博取名声的事情给捅了出来!而且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你……你胡说什么!我那是为了孩子好!为了……”
易忠海还想辩解。
“为了孩子好?”
王振华打断他,嗤笑一声。
“为了孩子好,就替孩子做主,放弃她应得的赔偿?为了孩子好,就想把她从一个有亲哥哥的家庭,弄到你自己家去?易师傅,您这‘好’,我们王家可承受不起。以后,我们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吧。”
说完,王振华不再看他,重新转回头排队。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易忠海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怪异和疏离,再也没人觉得他刚才那番话有道理了,反而觉得他虚伪透顶。
易忠海站在那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
他恨恨地瞪了王振华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只能强忍着暴怒和羞耻,冷哼一声,饭也不打了,转身快步离开了食堂。
他心里对王振华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只觉得今天颜面扫地,全是王振华害的,却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做的缺德事。
易忠海刚走,食堂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正是段宏宇。
他焦急地扫视着食堂,看到王振华,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快步跑了过来。
“王振华同志!可找到你了!”
段宏宇气喘吁吁,也顾不上周围人多,一把拉住王振华的胳膊,急切地说。
“快,快跟我来!杨厂长在小食堂等着你呢!有重要事情商量!”
他这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恳请。搞技术的人,尤其是段宏宇这种有真才实学也有傲气的,对于实力明显高于自己的人,会天然地产生尊敬。
王振华上午那一手,彻底折服了他。
王振华心里明白,肯定是自己上午“修机器”的事情传到了杨厂长耳朵里,引起了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