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矫情，点点头。
“好，段工稍等。”
他转身，走到傻柱负责的打菜窗口前。
傻柱还沉浸在刚才易忠海被怼得灰头土脸的震惊和莫名的快意中，见王振华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王振华没理他，目光扫过窗口后面几个大盆里的菜。中午的菜是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还有一个盆里是给领导小食堂备的、偶尔会流出来一点的荤菜——今天好像是萝卜烧鸡块，里面能看见几块带着皮的鸡肉。
王振华直接从那个盆里，用筷子捞起一个最大的、油光光的鸡腿，放进自己带来的搪瓷碗里，然后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囡囡。
“囡囡，拿着。”
傻柱一看急了。
“哎！
那是给……”
王振华转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闭嘴。再叫唤，信不信我把你偷看库料房‘妖精打架’的事嚷嚷出去？就在刚才，库料房，一男一女，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后半场。要不要听听细节？”
“妖精打架”是这年头对男女之事的隐晦说法。
傻柱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闪过心虚、惊讶，还有一丝……好奇和兴奋？没网络没录像的年代，这种“现场直播”对傻柱这样的光棍汉，吸引力是致命的。
他立马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眼神闪烁，偷偷往库料房方向瞟了一眼，干咳两声，摆摆手，示意王振华赶紧走。
王振华嘴角微勾，不再理会他，牵着正捧着鸡腿、小口啃着的囡囡，对段宏宇道。
“段工，我们走吧。”
段宏宇虽然奇怪王振华跟傻柱说了什么，但此刻也顾不上多问，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王振华兄妹往食堂后面隔出来的、专供厂领导和接待用的小食堂走去。
他们走后，傻柱在原地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终究是抵不住“妖精打架”的诱惑，跟旁边一个帮厨的学徒交代了一句“看着点”，自己则偷偷摸摸地溜出了食堂后门，朝着库料房的方向摸去。
……
小食堂里，环境比外面大食堂安静整洁许多。
一张圆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杨厂长和另外两三个厂领导模样的干部正在说话。见到段宏宇带着王振华进来，杨厂长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王振华同志，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杨厂长热情地握住王振华的手，用力摇了摇。
“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们还以为……哎，批评你一句，思想觉悟不够高啊，有这么好的技术，应该早点拿出来为厂里做贡献嘛！”
他嘴上说着“批评”，眼神却热切无比，上下打量着王振华，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顺眼。有技术，有头脑，不卑不亢，还会做人，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人才！
王振华谦虚道。
“杨厂长过奖了，就是当兵的时候跟战友学过点皮毛，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哎！你这要是皮毛，那我们厂里那些技术员都得钻地缝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领导笑道，他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
杨厂长招呼王振华和囡囡坐下，让段宏宇也坐。
他亲自给王振华倒了杯茶，这才切入正题。
“振华啊，段工都跟我说了。你在车间那一手，可不是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
那是真本事！咱们厂现在生产任务重，机器设备又老，故障多，正缺你这样懂技术、能解决问题的专家！”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振华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考虑到妹妹的情况，想去保卫科，时间自由点，这我们理解，也支持。不过，你这一身本事，浪费了太可惜。你看这样行不行，厂里特聘你为‘技术顾问’或者‘专家指导’，不用你天天在车间盯着。平时你该在保卫科上班就在保卫科；
时间你自己灵活安排，只要能保证厂里有紧急的、疑难的技术问题，你能抽时间过来帮忙解决就行！待遇方面，肯定比普通保卫科干事高，具体我们可以商量！这样，既能照顾家里，又不耽误你发挥特长，为厂里做贡献！你觉得怎么样？”
杨厂长提出的这个“专家顾问”待遇，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破格且优厚的。
这并非他一时头脑发热信口开河。之前段宏宇火急火燎地向他汇报王振华在车间神乎其技的表现后，谨慎起见的杨厂长立刻亲自带着段宏宇，又找来厂里另外两位资深的机械工程师和八级钳工，一起到车间去核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