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目光锁定马厩东侧第三根立柱。柱子的基座有松动的痕迹,地面浮土被踩实了——最近三天内,绝对有人动过那里。
天光越来越亮。
终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像金色的剑,笔直地劈在瞭望塔上。
林昭抬手,屈指一弹。
一颗石子破空,打在驿站西墙的瓦片上,“啪”的一声脆响。
“谁?!”马厩口的哨兵猛地惊醒,拔刀冲向西墙。
就是现在。
林昭从草丛中暴起,三步跨过十丈距离,落地时悄无声息。他冲到第三根立柱旁,双手扣住基座边缘,气血运转——四层金纹同时亮起,二象之力爆发。
重达三百斤的石板被生生掀起。
下方露出黑黝黝的洞口,有木梯通往深处。林昭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反手把石板拉回原位。
黑暗。
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林昭闭眼三息,再睁眼时,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这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宽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夯实的土,墙上有简易的油灯架——但灯油早就干了。
他顺着地道往前走了约二十丈,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谁?”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
“石亨将军派我来接应。”林昭压低声音,“口令:山河表里。”
那边沉默了几息,才回应:“……风雨同舟。”
口令对上了。
林昭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个约三丈见方的地窖,角落里堆着粮食和水缸,正中铺着草席,上面躺着三个人。
一个老者,一个中年汉子,还有一个少年。
老者胸口缠着渗血的布条,面色灰败,已经昏迷。中年汉子左臂齐肘而断,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但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恶臭。只有那少年还算完整,只是脸上有淤青,正警惕地盯着林昭。
“你是……林昭林生员?”中年汉子挣扎着坐起来,眼神锐利如鹰,“河间府肃宁县人,三天前杀穿黑风寨,救了苏家女的那个?”
林昭点头:“阁下是?”
“大同镇夜不收,总旗官,赵铁柱。”汉子咧嘴,露出黄牙,“石将军五天前传信,说你会来。但他娘的……瓦剌崽子来得太快,我们折了七个弟兄,才守住这条密道。”
“石将军现在在哪?”
“在大同镇守府。”赵铁柱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但情况不妙。王振那阉狗从北京发来八百里加急,命令石将军不得出城迎战,只能在城里死守——狗屁!瓦剌骑兵全是机动野战,你不出去打,他们就绕过你,直接南下!”
林昭心中一沉。
历史记载里,石亨确实在大同坚守不出,导致瓦剌主力长驱直入。但那是土木堡之变后的事,现在才七月初八,按理说石亨还有出击的机会……
除非,王振的手已经伸到了前线。
“你们还能走吗?”林昭问。
“老刘头不行了。”赵铁柱指了指昏迷的老者,“箭伤入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我这条胳膊废了,但腿还能动。小五子——”他看向少年,“你带林生员去大同,走老鸦山那条密道。”
少年点头,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眼神很亮,动作也很利索:“林爷,地道出口在驿站外两里的乱葬岗。但现在外面全是瓦剌兵,得等天黑。”
“等不了。”林昭摇头,“陈百户还在外面制造混乱,拖不了多久。”
他走到老刘头身边,蹲下查看伤势。箭是从左胸射入的,距离心脏只有一寸,伤口已经溃烂化脓。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基本没救了。
【系统扫描:目标生命体征微弱,失血过多,感染重度。治疗需消耗15气运点,兑换‘初级回春符’一枚。是否兑换?当前气运点:17点】
林昭犹豫了。
气运点是他改变历史的资本,用一点少一点。但看着老刘头灰败的脸,想起系统那个“救一人”的任务……
“兑换。”
【气运点扣除。获得‘初级回春符’(符纸已自动融入宿主气血,需以气血催发)】
林昭伸出右手,按在老刘头胸口。四层金纹在皮肤下亮起,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掌心注入伤口。溃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敛,虽然没完全愈合,但至少把命吊住了。
老刘头呻吟一声,缓缓睁眼。
赵铁柱和少年都看傻了。
“你……你这是……”赵铁柱结巴了。
“祖传的医术,只能救急。”林昭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催发回春符消耗了他三成气血,“现在能走了吗?”
“能!”老刘头挣扎着坐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林昭站起身,看向地道出口方向:“小五子带路,赵总旗扶着老刘头。我开路——遇到瓦剌兵,躲在我身后。”
四人顺着地道往回走。
快到出口时,林昭突然停下。他听见了地面传来的马蹄声,密集,沉重,至少有三十骑。
“上面有人。”他压低声音,“很多。”
小五子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林昭没说话。他闭眼,调动全部感知。龟甲在怀里发烫,像是预警。通过地面的震动、马蹄的节奏、隐约的人声,他在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上面的情况:
三十四骑,呈扇形包围了乱葬岗。领队的是个穿着皮甲的百夫长,正在下马查看地上的脚印——是他们刚才进来时留下的。
逃不掉了。
只能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