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到夜晚,刘安邦那超越常人的旺盛精力,便只有秦淮茹才能深切体会,常常让她第二天上班时腿脚发软,暗自叫苦不迭,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
腊月将至,年关的气氛渐渐浓了起来。
厂里决定提前给职工分发一部分年货,稳定人心。
这天,刘安邦亲自下令,调派治安科五十名精壮队员,将之前从小世界取出,借口是战友渠道送来的十头肥猪、十头壮牛,浩浩荡荡地押运至后勤处仓库,当面与翘直以盼的李怀德完成了交接。
这批硬通货的到来,让李怀德在厂领导面前腰杆挺直了不少,对刘安邦更是感激。
厂里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下午刚上班不久,厂区各处的高音喇叭里,便传出了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播音员味道的女声——正是经过短暂培训的秦淮茹在宣读通知:
“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下面播送一个好消息!为欢度春节,经厂领导研究决定,今天下班后,每位职工在领取本月工资的同时,可凭工作证到后勤处物资科,每人领取白面两斤、猪肉半斤!此外,各车间评选出的年度劳动模范,还可额外领取印有‘劳动光荣’字样的搪瓷茶缸一个、毛巾一条、精白面粉一斤!请大家有序排队领取……”
这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整个轧钢厂沸腾起来。
各个车间里,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兴奋地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喜悦!
“半斤肉!还有两斤白面!今年过年可算能见着荤腥了!”
“厂里今年可真大方啊!”
“还是当劳模好!你看,还能多领东西!”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半斤猪肉对于很多贫困家庭来说,可能是一年都难得吃上几次的奢侈品!这实实在在的福利,比任何空泛的口号都更能凝聚人心。
就在工人们沉浸在分发年货的喜悦中,有人摩拳擦掌等着领肉,有人羡慕地看着那些戴着大红花的劳模时,保卫处长吴天胜的秘书找到了正在治安科检查工作的刘安邦,低声说:
“刘处长,吴处长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刘安邦心中微动,立刻赶到吴天胜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只见吴处长坐在办公桌后,旁边还坐着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
吴天胜见刘安邦进来,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指着那年轻人介绍道:“安邦来了,快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犬子,吴良,刚大学毕业,分配回咱们厂,在技术科当技术员。吴良,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咱们保卫处的刘副处长,年轻有为的战斗英雄。”
刘安邦立刻热情地伸出手:“原来是吴科长的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你好你好,我是刘安邦!”
吴良也连忙起身,有些拘谨地跟刘安邦握手:“刘处长,久仰大名!父亲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厂里的栋梁!”双方客套寒暄了几句。
吴天胜让儿子先出去工作。
办公室门关上后,吴天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叹了口气,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安邦啊,这里没外人,我就跟你交个底。按道理,我这个处长,还能再干两年才到龄。但是啊,人得有自知之明。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厂里保卫工作的担子越来越重,需要更有冲劲、更有能力的年轻人来挑。
所以,我刚才己经向聂书记正式提出了申请,因病提前退休。这把老骨头,就不占着位置,挡着你们年轻人的进步之路了。”
刘安邦闻言,脸上适当地露出了惊讶和惋惜的神情:
“处长,您这……太突然了!厂里保卫工作离不开您掌舵啊!”
但他心里瞬间明镜似的:吴天胜这是在向他主动示好,用提前两年让出处长宝座为代价,换取他对自己儿子吴良未来的关照。刚才介绍吴良,就是明确地把“交换条件”摆在了桌面上。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
刘安邦心潮微涌。吴天胜的提前退休,意味着他有可能提前两年坐上保卫处长的位置。
副处和正处,别看只差半级,但权力、待遇、在厂领导班子里的话语权,那可是天壤之别!这对他巩固势力、实现更大图谋,至关重要。
想明白利害关系,刘安邦立刻表态,语气诚恳中带着保证:
“老处长,您太客气了!您为厂里奉献了一辈子,现在想休息休息,我们晚辈理应支持!”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门口方向,意味深长地低声说:“至于吴良兄弟,您放心!只要他安心工作,不犯原则性错误,我刘安邦在保卫处一天,就绝不会让人为难他。
不仅不为难,将来如果有机会,比如厂里有什么交流提拔的名额,我还会尽量推荐他,往更好的单位、更高的平台发展。”这话既是承诺,也是暗示:你儿子听话,我就给他好处;你想他前途更好,我还能帮他调动。
吴天胜得到了刘安邦明确的保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和满意的笑容:
“好!安邦,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那……我就先提前恭喜你了!以后保卫处这摊子,就交给你了!”
他伸出手,用力地和刘安邦握了握,完成了这次权力的无声交接。
两人刚谈完,桌上的内部电话就响了起来。吴天胜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连连点头:“好的,聂书记,我们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他对刘安邦说:“聂书记让咱俩现在就去他办公室一趟。看来,组织上己经有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