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饱暖思淫欲”,在留学生的世界里,通常会演变成“饱暖思睡觉”。
晚上九点半。102室的厨房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根据刚刚签订的《清风庄互助条约》,白鸟希正踩着一个小板凳(为了够到水槽),哼着走调的动漫歌曲,勤勤恳恳地洗着那堆油腻的碗盘。
橘诗织则像个视察工作的女王,坐在李钰那张唯一的懒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李钰刚泡好的普洱茶(为了消食),优雅地刷着手机。
李钰坐在地毯上整理着明天的课程表,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却和谐的“老夫老妻带孩子”般的安详氛围。
直到橘诗织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白鸟同学。明天早上第一节是田村教授的‘宏观经济学导论’吧?”
正在洗碗的背影僵硬了一下,那个欢快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那个……好像、是吧?”白鸟希的声音有点发虚。
“田村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严格。”橘诗织轻轻吹了吹茶汤的热气,“他的期中论文截止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题目好像是《后疫情时代的消费行为变迁》。你应该已经写完了吧?”
“啪嗒。”
一个沾满洗洁精泡沫的勺子从白鸟希手中滑落,掉进了不锈钢水槽里,发出了清脆且绝望的响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102室。
李钰抬起头,看向那个僵直的背影:“喂,白鸟,你该不会……”
白鸟希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慢慢转过身。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如果我说,我现在只写好了题目……和名字,还有救吗?”
橘诗织放下了茶杯,发出了清脆的“磕哒”声。
“只有题目?”
“其实……题目也还在构思中……”白鸟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叫,“因为……因为最近一直在忙着适应新环境(其实是在打游戏),所以……”
李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距离死线还有不到12个小时。而这只小白毛的进度条是0%。
“没救了,准备重修吧。”李钰无情地判了死刑,“明年这个时候,我会依然给你做红烧肉安慰你的。”
“不要啊!!”白鸟希惨叫一声,扑过来抱住橘诗织的大腿——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学霸就是这位大三的学姐,“学姐!救救我!诗织大人!我不想挂科!如果是重修的话,又要在那几百人的大教室里自我介绍一次,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橘诗织嫌弃地推了推腿上的挂件:“放手,鼻涕要蹭到我的裙子上了。”
“我不放!除非你教我!”
橘诗织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她低头看着这只可怜兮兮的生物,眼神中闪过一丝名为“好麻烦”和“没办法”交织的情绪。
“把电脑拿过来。”她冷冷地说道。
“是!”白鸟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隔壁把自己那台贴满痛贴的粉色笔记本搬了过来。
橘诗织打开文档,看着上面孤零零的一行字:【学号:xxxxx姓名:白鸟希题目:关于那个经济……大概会变好吧?】
橘诗织的额头上暴起了一根青筋。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一副平时不怎么戴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顺手从头上取下皮筋,将那一头黑长直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马尾。
那一瞬间,李钰感觉房间里的气温骤降了五度。如果说刚才还是优雅的贵族千金,现在坐在那里的,就是一位手持教鞭的斯巴达女教官。
“听好了,单细胞生物。”橘诗织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我现在开启‘速成教学模式’。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果你敢走神一秒钟,我就把你扔进神田川里喂鱼。明白了吗?”
“嗨、嗨咿!”白鸟希瑟瑟发抖地正襟危坐。
“李君。”橘诗织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作为场地提供方,麻烦你准备高浓度的黑咖啡。要三人份的。今晚是一场持久战。”
李钰看着瞬间反客为主的学姐,苦笑着站起身:“遵命,女王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