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驱散了土坯房里的阴冷，也照亮了角落里蜷着的蜘蛛网。林晚站在屋子中央，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酸痛的四肢。肚里那点粗粝的饼子提供的能量有限，但她眼中那簇火苗却烧得正旺。
空想无用，得动起来。
原主记忆里，村尾住着个姓苏的孤老头，脾气古怪，靠编些藤筐竹器去镇上换钱，但因为腿脚不便，存货和原料都堆在自家院里。这是个突破口。
她环顾屋内，寻找任何可能用来“交换”的东西。最终，目光落在墙角几块还算圆润的鹅卵石上——大概是原主捡来压腌菜缸的，缸早就没了，石头还在。她又从门边干枯的杂草里，掐了几片相对鲜嫩的草叶。
就着门口的光，林晚蹲下来，开始鼓捣。现代职场压力大，她曾沉迷过一阵子手工解压，编绳、绕线、做微景观，手不算极巧，但比这时代绝大多数务农为生的女子要灵巧得多。她将草叶在石头上缠绕，打结，借助石头的形状，不多时，一个形似小鸟、虽简陋却透着股灵动生气的玩意儿就出现在她掌心。
“开门砖有了。”林晚掂了掂这草编石子鸟，站起身。
柳溪村不大，村尾更是僻静。苏老头的篱笆小院歪斜得更厉害，院里堆着不少剥好和未剥的藤条、竹篾，静悄悄的。
林晚没敲门，只是隔着篱笆，看准门前一小块空地，将手里的“小鸟”轻轻丢了进去。咕噜噜，石子裹着草叶滚了两下，停在显眼处。
她退开两步，耐心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灰白蓬乱、穿着补丁摞补丁褐色短打的老头，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木拐，慢吞吞挪出来。他先是眯着眼警惕地扫了一圈篱笆外，没看到人，才把目光落在地上的“小鸟”上。
苏老头弯腰，动作有些迟缓地捡起那玩意儿，放在粗糙的手掌里翻看。那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甚至谈不上手艺，但那种用草叶巧妙固定石子、刻意拗出的昂首姿态，和他平日编的实用筐篮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没什么用却挺有趣的巧思。
他抬起眼皮，这次准确地看向了篱笆外站着的林晚，目光在她脸上的疤痕停留一瞬，浑浊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林家丫头？”
林晚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个属于“林大丫”的、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笑容：“苏老爹，早。我……我扔的，编着玩的。”她指了指他手里，“您看这藤条……”她的目光转向院墙边那堆剥得光滑、码放整齐的细藤条，“能……能便宜点卖我些吗？不多，就一小捆。”
苏老头没吭声，只是又看了看手里的小鸟，再看看林晚。村里人都说这丫头木讷蠢笨，除了死干活没别的指望，可眼下……这玩意儿虽糙，心思却不木。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林晚心里开始打鼓。
终于，他挪到墙边，抽出一小捆品相不错的细藤条，手臂一扬，隔着篱笆扔到林晚脚边。“两个铜板。”声音干巴巴的。
林晚心里一喜，连忙蹲下抱起藤条，触手光滑坚韧，是好东西。“我现在没钱，”她抬头，语气诚恳，“等我用这个做出东西卖了钱，还您四个铜板，成吗？”
苏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拄着拐棍转身，慢吞吞又挪回了屋里，门“哐”一声关上。
这就是默许了。林晚抱着那捆比她手臂还粗的藤条，小跑着回了家。时间不等人。
一整天，除了啃完剩下那半个硬饼子，她全部精力都耗在了这捆藤条上。原主的手有劲，但常年干粗活，手指关节粗大，不够灵活。林晚耐着性子，一点点回忆前世看过的编织教程。最简单的杯垫开始，起底，盘绕，收边。
失败。藤条弹开，抽在手上，立刻就是一道红痕。
再试。力道不均，编出来的垫子歪歪扭扭。
拆掉，重来。
手指很快被坚韧的藤条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里，涩得发疼。她抹一把脸，继续。枯燥，疲惫，但心是定的。比起原主那种漫无边际、令人窒息的绝望，这种有明确目标、能看得见进展的辛苦，简直可以称得上“享受”。
日头西斜，屋里光线暗下来。林晚终于停手。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两个还算规整、带着简单连续波浪纹的杯垫，一个巴掌大小、收口处特意编出提梁、侧面用更细软的藤皮拗出一朵歪扭五瓣花的小藤篮。比不上前世精品店里的工艺品，但在这朴拙粗糙的乡村环境里，这份细致和刻意点缀的“花样”，已经足够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