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就揣着几个昨晚新鲜出炉的芦苇蚂蚱、小鱼和两个最精巧的带盖小藤盒，外加两把新扎好的芦花扫帚，踏上了去青石镇的路。阿禾扒在门框边，眼巴巴地望着她，活像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忧心忡忡的小狗。
“看好家，喂好鸡，破竹篾，练编结。”林晚言简意赅地丢下十二字方针，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那道“娘子你早点回来啊”的灼热视线，一直黏到她拐过村口老槐树才消失。
啧，这小拖油瓶，还挺黏人。
青石镇比柳溪村热闹不少，青石板路虽不宽阔，但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辘辘声，混杂着早点摊子飘出的香气，交织出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林晚没再去上次那个街口，而是寻了个相对干净、靠近一家书肆和绣坊的角落。
她没像其他小贩那样扯着嗓子吆喝，只将两把扫帚靠墙放好，又把那些芦苇小玩意儿在一块洗净的青石上一字排开。自己则抱臂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观察着来往行人。
先是扫帚吸引了注意。一个挎着菜篮、像是大户人家仆妇模样的中年女子停下脚步：“咦，这扫帚倒是轻巧，芦花的？”
“是，轻便不扬灰，五文一把。”林晚答道。
仆妇拿起来试了试手感，干脆利落地买了一把。接着，一个穿着细布长衫、头戴方巾、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被那些精巧的芦苇蚂蚱和小鱼吸引了，拿在手里把玩半晌，问了价钱。林晚张口就说三文一个，五文两个。书生有些犹豫，大概觉得这小玩意儿不值这个价，但最终还是掏钱买了一个蚂蚱，说是带回去给家中幼弟玩耍。
真正的惊喜来自那两个带盖的小藤盒。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发间簪着银簪、丫鬟打扮的少女在绣坊门口张望时看到了，眼睛一亮，走过来拿起一个仔细端详。藤盒编得细密，盖子严丝合缝，侧面还有林晚用细藤皮拗出的简单缠枝花纹，虽粗糙，但意趣别致。
“这小盒子倒别致，放些零碎头花针线正好。”丫鬟自言自语，抬头问林晚，“这个多少钱？”
林晚心里飞快盘算，藤条成本几乎忽略，主要是手工和时间，但胜在样子新奇。“十五文。”她报了个价。
丫鬟蹙眉：“有点贵了，十文吧。”
“姐姐你看这做工，这花纹，独一份的。”林晚面不改色，“十三文，不能再低了，我编一个得大半天工夫呢。”
丫鬟又看了看，似乎确实喜欢，最终以十二文的价格买下了。没过多久，另一个淡青色衣衫、像是哪家小郎君贴身侍从的少年也买走了另一个，同样是十二文。
两把扫帚十文，几个小玩意儿加起来也有二十多文，再加上之前李记铺子可能卖掉杯垫篮子的分成（虽然还没拿到），这一趟收入颇为可观。林晚掂量着怀里沉甸甸的、加起来快四十个铜板，心里美滋滋。看来，走“新奇精巧”路线，瞄准镇上那些有点闲钱又追求雅致的人群，确实比单纯卖实用粗货利润高。
心情大好之下，她决定奢侈一把，去镇上的杂货铺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顺便买点必需品。
杂货铺里货物比李记丰富得多，除了油盐酱醋，还有各色干货、布料、针线、甚至一些简单的胭脂水粉和头绳。林晚的目光扫过货架，最终落在角落里几个灰扑扑的陶罐和一小包用粗纸包着的东西上。
陶罐样式普通，但其中一个肚子圆滚滚、脖子细长、带个木塞的罐子吸引了她的注意。这形状……有点像简易的蒸馏装置？她心里某个念头动了动。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那包东西——粗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石灰”。旁边还有一小包明矾。
石灰！明矾！这可是好东西！净水、做干燥剂、甚至……加工食物？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看过的某些古法制作皮蛋、豆腐之类的模糊记忆，虽然具体步骤记不清，但石灰和明矾似乎是关键材料之一。
“掌柜的，那个罐子，还有这两包，怎么卖？”她指着问道。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拨着算盘眼皮都没抬：“罐子五文，石灰两文一包，明矾三文。”
林晚痛痛快快付了钱，又买了小半罐最便宜的饴糖（甜的！）、一小包盐、以及几根结实的麻绳。怀里刚赚来的铜板瞬间少了一大半，但换来的东西却让她觉得值。
背着一堆收获，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路过肉铺时，她咬牙又割了一小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荷叶包好。阿禾那小子太瘦了，得喂点油水，不然哪天干活晕倒了还得她操心。
回到柳溪村时，日头已经偏西。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阿禾像座小望夫石（？）一样杵在门口，踮着脚张望。看到她的身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小跑着迎上来，想接她背上的东西，又有点不敢伸手。
“娘、娘子，你回来了！”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欢喜和松了口气，“都……都卖出去了吗？”
“嗯。”林晚把装着铜钱的旧钱袋扔给他，“数数，收好。”又把五花肉和饴糖罐子递过去，“肉晚上炒了，糖省着点用。”
阿禾抱着钱袋和东西，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钱袋，又看看肉和糖，再看看林晚，脸上写满了“娘子你好厉害居然赚了这么多钱还能买肉和糖”的崇拜。
林晚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咳嗽一声：“让你破的竹篾呢？”
阿禾连忙把钱袋和东西小心翼翼放好，献宝似的捧过来一小捆劈得粗细还算均匀的竹篾：“在这里！娘子你看，这样行吗？”
林晚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还行。”比她预想的好。这小子手确实巧，也肯下功夫。
她心情更好了些，转身去查看鸡崽。两只小黄毛似乎长大了一点点，在简陋的鸡窝里踱步，看到她就叽叽喳喳叫。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