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好,林晚抬起头,正对上阿禾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目光。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明亮,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烫得林晚心头一跳。
她仓促地移开视线,松开手,语气故作轻松:“好了,下次小心点。手艺人,手最重要。”
“……嗯。”阿禾低低应了一声,收回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条,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残留的温度。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汹涌的波澜,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也烧了起来。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粘稠。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并排坐着,吃着凉透的米糕,听着远处隐约的虫鸣。一种无声的、暖昧的默契在月光下悄然滋长。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和一个压低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嬉笑声。
“……就是这家?看着真破。阿禾真住这儿?”
“错不了,我白天亲眼看见他进去的。啧啧,真是白瞎了那副好模样,跟着个丑……”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篱笆墙矮,她们已经看见了并排坐在门槛上的林晚和阿禾。
来人是两个打扮花哨的年轻女子,看着眼生,不像本村的,眼神飘忽,带着股流里流气。她们的目光先是落在阿禾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艳和垂涎,随即才瞥向旁边的林晚,看到她脸上的疤时,露出明显的嫌恶和轻蔑。
“哟,这就是林大丫?”其中一个穿着桃红衫子的女子嗤笑一声,目光又黏回阿禾身上,“小郎君,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跟姐姐们去镇上玩玩?保管比在这儿有趣多了。”
阿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霍然起身,挡在林晚身前,声音冰冷:“你们是谁?请离开。”
“嘿,脾气还不小。”另一个绿衣女子笑嘻嘻地往前凑,“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顺眼。跟着这么个……”她瞟了林晚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有什么前途?不如……”
“滚。”林晚缓缓站起身,从阿禾身后走出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目光如刀,扫过那两个不速之客。月光下,她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配合着此刻冰冷的神情,竟有种骇人的气势。
那两个女子被她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我家。”林晚一字一句道,“再不滚,我就喊人了。柳溪村虽然穷,但抓两个半夜骚扰民宅的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桃红衫子的女子还想说什么,被绿衣女子拉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显然被林晚的气势和“喊人”吓住,又或许觉得为了个乡下小子惹麻烦不值当,悻悻地瞪了林晚和阿禾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快步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阿禾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但脸色依旧难看,浅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和后怕。“娘子,她们……”
“没事了。”林晚拍拍他的手臂,感觉到少年肌肉依旧僵硬,“看来你真是越来越招人了,连这种地痞都闻着味儿来了。”她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
阿禾却没笑,他转过头,看着林晚,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情绪。“她们要是敢碰娘子一下,我……”他声音低哑,带着狠劲,却又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猛地低下头,耳朵红得滴血。
林晚的心,因为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看着少年泛红的耳根和紧握的拳头,忽然觉得,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试探,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沉甸甸的、真实的分量。
这小子……好像真的,不只是依赖,也不只是雏鸟情结。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乱糟糟的,有惊讶,有一丝无措,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酸涩与甜意的暖流。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行了,没事就好。回去睡觉,明天还得看试验结果。”
“嗯。”阿禾闷闷地应了一声,跟着林晚走回屋里。
这一夜,破屋里的两人,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月光依旧皎洁,透过窗纸,温柔地笼罩着炕上两个辗转反侧的身影。
有些东西,如同那试验中的混合涂料,在反复的调制、涂刷、等待中,正悄然发生着不可逆的变化。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凝固成型,散发出独特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