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事?”林晚看着他依旧有些发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心里一软,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有些抖——刚才她也是强撑着一口气。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阿禾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主动靠近一步,低下头,声音轻而坚定:“娘子,别怕。有我在。”
少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林晚心头微震,抬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清澈而专注的眸子。那里面映着她的脸,除了担忧,还有一种不容错辨的、沉甸甸的守护决心。
林晚忽然觉得,脸上那道困扰原主多年、也曾让她介怀的疤痕,在这一刻,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疤痕处传来的、微弱的、持续的麻痒感——那是新肉在生长,旧痕在淡褪的迹象。药效,加上心境的变化,似乎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嗯,不怕。”她低声应道,收回了手,转而提起手里的东西,“看看我买了什么?今晚加餐,给你压压惊。”
阿禾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看到肉和细面,眼睛亮起来,但随即又想到刚才的事,眉头微蹙:“娘子,那些人……会不会再来?”
“短时间应该不敢了。”林晚分析道,“她们是欺软怕硬,见我们不好惹,又有村里人看着,暂时会消停。不过……”她目光沉了沉,“总这样被动也不是办法。我们得尽快,更有实力才行。”
实力,不仅仅是赚钱的手艺,还包括……能保护自己和在乎之人的力量。
这次讹诈事件,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初步成功喜悦中的林晚。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的财富,如同小儿持金过市,只会招来觊觎和祸端。
当晚,饭桌上摆了久违的白米饭和红烧肉,还有一碟清炒时蔬。林晚将沈瑜额外给的银两拿出一部分,郑重地交给阿禾:“这些你收好,算是你的工钱和……私房钱。以后咱们赚的钱,你也有份。”
阿禾愣住了,连忙推拒:“娘子,我不要!我吃住都是娘子的,学手艺也是娘子教的,我……”
“拿着。”林晚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你出了力,就该得报酬。再说,男人手里有点钱,腰杆也硬些。”她想起刘家小公子送玉簪的事,和阿禾今日挡在她身前的样子,补充道,“以后若再有人拿钱财或别的什么来招惹你,你也有底气说‘不’。”
阿禾握着那温热的银两,只觉得有千斤重。他看着林晚,浅褐色的眸子里水光闪动,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重重点头:“嗯!我听娘子的!”
饭后,林晚取出那包“玉容散”,照例准备调制。阿禾默默地帮她打来温水,看着她仔细地将药粉调成糊状,轻柔地敷在左颊的疤痕上。
昏黄的灯光下,林晚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敷了药膏的半边脸看不出疤痕,只显得肌肤细腻。另外半边脸,在柔和的光线下,轮廓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
阿禾看着看着,一时竟有些呆了。他一直知道娘子不丑,甚至……很好看。只是那道疤太刺眼,遮掩了她的容貌,也让她承受了太多不公。此刻,看着那疤痕在药膏下似乎真的淡了许多,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
“看什么?”林晚忽然睁开眼。
阿禾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烫,支吾道:“没……我是想,娘子的脸,好像……好多了。”
林晚摸了摸敷着药膏的地方,确实感觉平滑了不少,麻痒感也更明显。“嗯,这药有点用。”她语气轻松,“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就能彻底看不出来了。”
“一定能的!”阿禾语气坚定,仿佛在说什么真理。
林晚被他逗笑了。灯光下,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没有疤痕的牵绊,竟有种说不出的明媚生动。
阿禾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好几拍。
夜里,躺在炕上,林晚盘算着接下来的路。沈瑜的订单完成了,刘家那边暂时应该不会再来纠缠(至少在阿禾明确拒绝后),悦来茶馆的常规需求稳定。是时候,开辟一条更隐蔽、也更“独家”的财路了。
她想起了那些成功与失败的“变蛋”实验,想起了改进后的涂刷工艺,还想起了河边那些除了编扫帚似乎别无大用的芦苇……或许,可以试试那个?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脑中渐渐成形。这次,她要做的,不再是摆在明面上的竹木器,而是某种……可以消耗、需求稳定、且利润更高的“快速消费品”。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需要有更安全、更隐蔽的制作环境,和更值得信任的……合伙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炕的另一头。
少年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均匀而安宁。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疤痕在消褪,前路在延伸,而身边这个不知不觉已长得如此俊秀可靠的少年,似乎也成了她未来蓝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感觉,意外地,让她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