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月下剖白心迹,林晚和阿禾之间的关系,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虽无汹涌浪涛,却日渐温润交融,浸透在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
阿禾依旧唤林晚“晚姐姐”,只是这两个字从少年口中吐出时,尾音总会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甜蜜和依恋。他不再总是低着头,与林晚对视时,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清亮坦然,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恋爱中少年独有的、明亮的羞涩。做事更加主动周全,将林晚的生活起居和作坊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已是林家不可或缺的“内当家”兼头号技术骨干。
林晚脸上的疤痕彻底褪去,只留下比周围皮肤略淡一点的印记,不仔细看已难以察觉。清爽干净的容貌,加上日益沉稳干练的气质,走在村里或镇上,吸引的目光多了,但大多带着欣赏或好奇,再无往日的鄙夷。她并未将容貌变化太放在心上,心思全扑在了事业上。
改良后的“变蛋”和青团试验成功,给了林晚巨大的信心。她决定正式将这两样产品推向市场。
第一站,自然是老客户悦来茶馆。胡掌柜对林晚送来的样品赞不绝口。青团碧绿可爱,清香软糯;“变蛋”切开后蛋清白嫩透明,松花清晰,蛋黄浓稠流心,咸鲜适口,风味独特。胡掌柜当即拍板,先各订了一批试卖,价格给得公道。
果不其然,这两样新奇吃食一推出,立刻在茶馆的熟客中引起了轰动。青团作为茶点,清新不腻;变蛋佐酒或配粥,风味绝佳。不出几日,便销售一空,还有不少客人询问能否单独购买带回家。
胡掌柜眉开眼笑,立刻追加了订单,还主动提出帮忙牵线,介绍给镇上其他几家相熟的酒楼食肆。林晚的事业,算是正式从“手工定制”迈向了“小批量食品加工”。
生意渐好,林晚和阿禾商量后,决定将隔壁张鳏夫家的空屋租下来,简单修缮,作为专门的“加工作坊”。又通过张鳏夫,招揽了村里两个手脚勤快、家境贫寒、且嘴巴严实的年轻鳏夫(在这个世界,丧妻男子地位低下,往往生活艰难)来做帮工,负责清洗鸭蛋、处理芦苇叶、烧火等基础工作。核心的配料调配、关键工艺步骤,仍由林晚和阿禾亲自掌握。
林家小院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每日清晨便有帮工前来,院子里弥漫着煮芦苇叶的清香和调料的独特气味。收入稳步增加,林晚手里有了余钱,第一件事就是托沈瑜的关系(松竹斋果然神通广大),花了些银钱,在镇公所那边彻底了结了阿禾“逃妾”的旧案,给他办下了独立的良民户籍,名字正式登记为“林禾”,落户柳溪村。
拿到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户籍文书时,阿禾(现在该叫林禾了)抱着文书在屋里呆坐了半晌,眼圈红了又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文书用油纸仔细包好,贴身收着。从此,他是清清白白的林禾,是林晚名正言顺的“家人”。
事业顺利,感情甜蜜,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家青团和变蛋生意红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柳溪村甚至邻近村落。眼红的人自然不少,首当其冲便是王婶子和她那些碎嘴同伴,以及……一直怀恨在心的巧手坊。
这天,林晚正在新辟的作坊里指导帮工掌握青团馅料的均匀度,张鳏夫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愤慨:“林娘子,不好了!村里……村里都在传瞎话!”
“什么瞎话?”
“说……说咱家这变蛋和青团,用的材料不干净!说那变蛋是用了死人塘边的淤泥和发臭的鸭蛋做的,吃了要得瘟病!青团那绿色是用毒草汁染的!”张鳏夫气得直哆嗦,“还有人说,看见阿禾……不,林禾晚上偷偷去后山乱葬岗挖东西!这、这简直血口喷人!”
林晚眉头一皱。果然来了。商业竞争,造谣中伤是最低级却也最恶心的一招。
她还没说话,刚从镇上送货回来的林禾恰好听到,少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浅褐色的眸子里寒光闪烁。他将手里的空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阿禾,你去哪儿?”林晚叫住他。
“我去找她们说清楚!”林禾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身侧的手握成了拳。他现在是林家正经的“内当家”,容不得别人这样污蔑晚姐姐的心血和他们的家!
“站住。”林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现在去,跟那些嚼舌根的能说出什么道理?只会越描越黑,让她们看笑话。”
林禾脚步顿住,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林晚的话他听进去了,只是咬着唇,一脸不甘。
林晚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行动。”她冷静分析,“她们造谣,无非是看我们生意好,想搞垮我们。我们越是着急辩解,她们越得意。我们该做的,是让更多人亲眼看到、亲口尝到我们的东西是干净的、美味的。”
她略一沉吟,对张鳏夫道:“张叔,麻烦你去跟胡掌柜说一声,明天的货我们照送,请她帮忙在茶馆里多说说我们材料来源的正规。另外……”她看向林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阿禾,明天我们多做些青团和变蛋,切成小块,用干净竹签插着,在村口大树下,免费请过往的乡亲们尝尝。”
“免费?”林禾和张鳏夫都愣住了。
“对,免费。”林晚点头,“不是要谣言吗?我们就用事实堵住她们的嘴。让乡亲们自己看,我们的作坊敞亮干净,我们的材料新鲜卫生,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只要大部分人信了,少数几个造谣的,翻不起浪。”
林禾眼睛一亮,明白了林晚的用意。这不是退缩,而是更高明的反击。他立刻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准备!”
张鳏夫也松了口气,连连称是。
第二天,柳溪村村口老槐树下,摆起了一个干净的小摊。林禾穿着一身清爽的细布衣裳(月白色那件他只在特殊日子才舍得穿),身姿挺拔,笑容得体,将切成小块的青团和变蛋分发给路过的村民。林晚则在一旁,大大方方地介绍着青团用的芦苇叶是哪里采的、如何清洗处理,变蛋的泥浆是用干净的河泥和哪些安全材料调配的。
起初还有些村民因为谣言而犹豫,但架不住那青团碧绿可爱、香气诱人,变蛋风味奇特,又见林晚林禾举止坦荡,作坊也确实干净(林晚故意敞着门),便有胆大的先尝了。这一尝,眼睛就亮了。
“哟!这青团真不错!清甜不腻!”
“这变蛋……滋味真特别!下饭肯定香!”
“林家丫头现在真是出息了!手艺好,人也敞亮!”
免费品尝的效果立竿见影。谣言在实实在在的美味和坦荡的态度面前,不攻自破。不少尝过觉得好的村民,当场就询问哪里能买,甚至有人想预定。
王婶子那伙人远远看着,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巧手坊散播谣言的小动作,也被这招“阳光销售”给化解了大半。
一场风波,被林晚轻松化解,反而借机做了一波宣传,林家青团和变蛋的名声更响了。连镇上其他酒楼食肆听说了,也主动派人来询问合作。
林禾看着晚姐姐从容应对、举重若轻的样子,心中钦佩爱慕更甚。同时,也隐隐感觉到,随着生意越做越大,晚姐姐接触的人和事会越来越多,像巧手坊、赵小姐那样的麻烦,或许也不会少。
他握了握拳。他不能总是被晚姐姐护在身后。他要变得更强大,才能更好地站在她身边,为她分忧,甚至……为她抵挡风雨。
少年心中,一颗名为“守护”和“成长”的种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茁壮生长。
而林晚,则在规划着更大的蓝图。小作坊的生产能力已经接近饱和,是时候考虑扩大规模,甚至……在镇上开个小小的铺面了?
阳光正好,前路开阔。属于他们的未来,正在一步步从蓝图变为现实。只是林晚没想到,这“现实”里,除了事业的挑战,很快还会迎来新的、关于“感情”的、更加复杂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