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林晚理直气壮,“你是林记食铺的掌柜,除了核心技术,铺子里的事你都能做主。以后这种定制竹器的琐碎单子,都归你管了。省得某些人总找借口来烦我。”
这话里的维护和信任,让林禾心头一热,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暖的。他用力点头:“嗯!我管!”
虽然晚姐姐给了他定心丸,也给了他“权力”,但林禾心里的那点隐忧并未完全消散。他知道晚姐姐不在乎,可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现实、也更让他无措的问题。
几日后,林晚从沈瑜那里接了一个新的订单——为县里一位致仕回乡的女官定制一套贺寿的竹雕摆件,要求极高,报酬也极丰。林晚全身心投入设计,常常熬到深夜。
林禾照例为她备好宵夜,添茶研墨,安静陪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眼底淡淡的青色,心疼之余,那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而且越来越清晰。
晚姐姐如此辛苦,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摊子。如果……如果能有可靠的人帮她分担一些呢?不只是生意上的,还有……生活上的?比如,像苏墨那样识文断字的,或许能帮她处理些文书?或者,找个更擅长交际应酬的,帮她应付那些难缠的客户?甚至……晚姐姐以后若真想将生意做大,总要有人帮着打理内宅,应酬女眷……
他当然想独占晚姐姐全部的关注和爱。可他也看到了晚姐姐的劳累,看到了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未来打拼的不易。如果他因为自己的私心,拦着不让晚姐姐有更得力的帮手,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夜不能寐。一方面,情感上他抗拒任何人插足他和晚姐姐之间;另一方面,理智和那该死的“贤惠”观念又不断提醒他,这才是“正确”的、对晚姐姐“好”的做法。
尤其当他看到晚姐姐因为熬夜而憔悴的脸色时,那种矛盾感达到了顶峰。
这天夜里,林晚终于完成初步设计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林禾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阿禾,”林晚接过水杯,忽然道,“等这批货交了,拿到钱,咱们把铺子后面那个小院也租下来吧?改成专门的竹器工坊,把张叔他们也调过来,这边只做食铺生意。你觉得呢?”
林禾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能大大提高效率。“嗯!晚姐姐想得周到。”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那……竹器工坊那边,以后要管的事就更多了,晚姐姐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晚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随口道:“不是还有你吗?食铺这边你越来越熟,竹器那边核心的我来,基础管理你也可以慢慢学起来。”
“我……我是怕我笨,学得慢,帮不上太多忙。”林禾垂下眼,声音更轻了,“要是……要是能有更懂行、更能干的人来帮晚姐姐就好了……”
林晚这次听出点意思了,放下水杯,看向他:“阿禾,你又想说什么?”
林禾心脏砰砰直跳,不敢看她,只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却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是说……晚姐姐现在接触的人多了,若是……若是有觉得合适、又能真心帮到晚姐姐的……男子……其实……其实多个人照顾晚姐姐,分担一些……也好。我……我不会拦着的……”
他说完,几乎不敢呼吸,等待着林晚的反应。是生气?是失望?还是……或许会考虑?
林晚沉默了片刻。烛火跳跃,映着她神色莫辨的脸。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阿禾,你觉得,对我来说,是多个‘帮手’重要,还是你开心重要?”
林禾愕然抬头。
林晚伸手,将他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慢慢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我累,怕我辛苦,甚至……怕自己不够好,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或者‘证明’什么,对不对?”
林禾被她一语道破心思,眼眶又红了。
“傻小子。”林晚摇摇头,“我累,我辛苦,是因为我想让我们过得更好,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甘之如饴。帮手?我们可以雇伙计,可以培养学徒,甚至可以找可靠的合伙人。但感情和婚姻,不是拿来交换‘帮手’的筹码。”
她看着林禾,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想要的生活,是有你陪着,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把摊子铺开,一起面对所有困难。而不是后院塞一堆人,整天勾心斗角,让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要处理那些糟心事。那样的‘帮手’,我宁可不要。”
“可是……”林禾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阿禾,你记住,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我不需要别人来‘分担’你该有的位置,也不需要靠纳侍郎来证明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快点变得更强大,真正成为我能放心依靠的‘贤内助’,而不是总想着把我往外推,懂吗?”
林禾的眼泪终于决堤。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不安,而是被彻底的理解、包容和毫无保留的珍视所淹没。他用力点头,泣不成声:“懂……我懂了,晚姐姐……对不起……”
林晚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好了,不哭了。以后别再瞎想这些。有那功夫,多琢磨琢磨新点心,或者……想想咱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最后一句带着戏谑,却让林禾瞬间从她怀里弹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结结巴巴:“晚、晚姐姐!你……你胡说什么!”
看着他这副羞窘的模样,林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屋内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路还很长,但她和林禾,会并肩走下去。只是她没想到,下一次的“考验”,会来得那么快,那么……令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