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番霸气宣言暂时稳住了林禾的心,但外界的“桃花”并未因此断绝,反而因林记食铺生意的红火和林晚日益显露的才干,有愈演愈烈之势。
赵菁又来过两次,一次是带着家中女眷来买点心,一次是借口定制一批竹制礼盒送给生意伙伴。每次来,她都笑语盈盈,与林晚谈些镇上趣闻或生意经,目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掠过柜台后忙碌的林禾,带着审视和某种势在必得的意味。她不再提聘请林禾之事,但那种隐隐的、将林禾视为某种“可争取资源”的态度,让林禾如芒在背。
而那位苏墨苏公子,更是寻了各种由头往铺子里跑。今天说上次定的笔筒花纹想要微调,明天送来一盒自家铺子里上好的徽墨说是“谢礼”,后天又借口路过口渴讨碗水喝……每次来,都打扮得精致柔弱,说话轻声细语,看向林晚时眼波含情,欲说还休,将一个痴心仰慕的柔弱少年形象发挥到极致。他身边那个小侍也配合得天衣无缝,时不时“无意”透露自家公子如何心心念念林娘子的巧思,如何为了定制竹器茶饭不思云云。
铺子里的熟客和附近商家渐渐都看出些端倪,私下议论纷纷。有羡慕林晚有本事的,也有嚼舌根说林禾这个“正头夫郎”怕是地位不稳的,更有甚者,开始打赌林晚何时会纳下第一位侍郎。
这些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飘进了林禾耳朵里。少年表面上依旧沉稳地打理铺子,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只有林晚知道,他夜里翻身的次数多了,偶尔对着账本会出神,切青团馅料时下手会比平时重几分。
这日,苏墨又来了。这次的理由是他父亲寿辰,想定制一套特别的竹制茶具作为贺礼,要求格外繁琐,拉着林晚在铺子后间讨论了近一个时辰。林晚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耐心讲解。苏墨则听得“极为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时不时“无意”间用衣袖拂过林晚的手背,或是发出细小的、恍然的惊叹,气息几乎要喷到林晚脸上。
林晚虽觉不适,但碍于生意和对方始终礼貌柔弱的态度,也不好发作,只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前头铺面,林禾机械地擦拭着早已光洁如镜的柜台,耳朵却竖着捕捉后间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苏墨那娇柔做作的轻笑。每一声笑,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尖上。他攥着抹布的手指关节泛白,浅褐色的眸子盯着柜台某处,眼神却有些空茫。
好不容易送走了苏墨,林晚揉着额角走出来,见林禾还在擦柜台,那一片木头都快被他擦掉一层皮了。
“阿禾?”她唤了一声。
林禾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
林晚走过去,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却被他微微偏头躲开了。
林晚手僵在半空,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醋坛子怕是打翻了一地。
“生气了?”她放柔声音。
林禾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情绪,声音闷闷的:“没有。晚姐姐谈生意要紧。”
嘴上说着没有,可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躲闪的动作,分明就是有。
林晚觉得有点头疼,又有点好笑。她不是不知道林禾介意,可生意场上,难免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像苏墨这样别有用心的客户,她除了保持距离、公事公办,还能如何?总不能因为人家有点小心思,就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吧?
“苏公子只是客户,”她试图解释,“我跟他除了生意,没别的话。”
“我知道。”林禾依旧低着头,声音更低了,“晚姐姐做事有分寸。”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其实……苏公子家世清白,容貌也好,性情看起来也柔顺……若是晚姐姐觉得合适,纳进来……也能帮着打理些内务,或者……铺子里的笔墨生意,或许也能有些助力……”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个字都像是裹着黄连。他想起村里那些大娘闲聊时说的话——“男人嘛,就要大度,替妻主张罗侍郎那是本分,显得贤惠,妻主才会更敬重你。”“你看那谁家正夫,就是因为拦着不让纳侧,被休了!”“林禾那小子,也就是现在林娘子还没发达,等以后生意做大了,见识了更好的,哪还能守着他一个?他不主动张罗,到时候被新人挤下去,哭都来不及!”
他怕。怕晚姐姐以后会遇到更好、更“合适”的男子。怕自己不够好,不够“贤惠”,会成为晚姐姐的负累。与其等到那时被动难堪,不如……不如自己先开口?至少,看起来是他“主动贤惠”,晚姐姐或许会念他一点好?
林晚听着他这番“贤惠”的言论,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但这次,怒火底下更多的是无力感和心疼。这个傻阿禾,被那些迂腐的规矩和流言蜚语逼到什么地步了?竟然主动劝她纳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伸手,这次不容拒绝地捧住了林禾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少年的眼眶果然有些红,眼神躲闪,带着委屈、不安和一种近乎自虐的“懂事”。
“林禾,你给我听清楚了。”林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林晚,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人。什么侍郎,什么侧室,我想都没想过,以后也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别人爱守让她们守去,跟我没关系。我要的,是两个人,一条心,把日子过好,把铺子开大。你明白吗?”
林禾被她眼中的决绝和专注震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委屈,是巨大的释然和更深的惶恐交织。晚姐姐的心意,他从不怀疑。可是……
“可是……别人会说闲话……会说晚姐姐你……会说我不贤惠,善妒……”他哽咽着,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怕……怕连累晚姐姐的名声……”
“名声?”林晚嗤笑一声,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名声能当饭吃?还是能让我们铺子多赚一两银子?我林晚的名声,是靠我的手艺和诚信挣来的,不是靠娶多少个男人来证明的!谁敢说你不好,那就是跟我林晚过不去!”
她松开手,转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无奈和宠溺:“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有这功夫胡思乱想,不如多想想怎么把新口味的青团做出来。还有,下次那个苏墨再来,你直接到后头叫我,或者……干脆你替我跟他谈?”
林禾被她说得一愣,呆呆地问:“我……我能跟他谈吗?”他一个男子,出面跟别的男子谈生意?这……好像也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