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他又来了!
只见靖安侯世子依旧是一身华服,摇着扇子,慢悠悠地从人群外踱步进来。他身后除了那两个侍卫,还跟着一位穿着官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中年女子,看服饰,竟是镇公所的里正!
萧澈扫了一眼跪地哭嚎的妇人和脸色难看的林晚林禾,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对身旁的里正道:“李里正,您瞧瞧,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在闹市之中,以死相逼,强卖人口?这栖凤国的律法,难道是摆设不成?”
那李里正连忙躬身,脸上堆着恭敬的笑:“世子爷说的是。下官失职,这就处理。”她转向那哭嚎的妇人,脸色一板,官威顿显:“刁妇!竟敢在此胡搅蛮缠,胁迫良民!你所说族规沉塘之事,可有官府文书?若无,便是私设刑堂,触犯律法!你族中长老何在?还不从实招来!”
那妇人被里正的官威和萧澈的身份吓得魂飞魄散,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大、大人……民妇……民妇只是……”
“只是什么?”李里正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妄图以谣言逼娶,败坏他人名声,扰乱市井秩序!按律当杖二十,罚银五两!来人,将她拿下,带回公所细审!至于你口中那两个弟弟,若真有无故被族中私刑逼迫之事,官府自会秉公处理,还轮不到你来此撒泼!”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那瘫软在地的妇人拖了起来。
那妇人这才知道怕了,连连求饶:“大人饶命!世子爷饶命!林娘子饶命!是……是民妇糊涂!是族里……族里说……说林娘子心善,或许……啊!”她话没说完,就被衙役捂住嘴拖走了。
萧澈挥了挥手,李里正又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衙役迅速退去,顺便驱散了围观人群。
铺子门口,再次只剩下林晚、林禾和萧澈三人。
萧澈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林晚:“林娘子,看来你这‘心善’的名声,有时候也挺招麻烦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不知所谓的,直接打出去便是,或者……”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报我靖安侯府的名号。在这青石镇,乃至整个县府,应该还没人敢不给侯府面子。”
他又一次“适时”出现,“顺手”解围,又一次强调了“侯府”的威慑力和……他对林晚的“关照”。
林晚心中并无多少感激,反而警惕更甚。萧澈出现得太过巧合,处理得又太过干脆利落,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那两个少年和他们的姐姐,甚至那未曾露面的“族老”,会不会……根本就是他导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欠”下人情,或者更进一步地依赖侯府的势力?
她看着萧澈那张俊美风流、却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脸,缓缓道:“多谢世子爷再次解围。不过,林晚自己的麻烦,自己会处理。不敢劳动世子爷大驾。”
“举手之劳而已,林娘子不必客气。”萧澈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目光落在她身后工作台上那初见雏形的松鹤插屏上,眼睛一亮,“这就是林娘子为家母寿宴准备的贺礼?果然巧思!这松鹤的形态,已具神韵。”
他走上前,仔细观赏,口中啧啧称奇,又问了些工艺细节,竟也都能说到点子上。末了,他笑道:“有此佳作,家母寿宴上,林娘子定然能大放异彩。萧某甚是期待。”他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萧某就不多打扰了。寿宴那日,萧某会派人来接林娘子和林掌柜。告辞。”
说罢,他又如来时一般,施施然离去。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紧锁。这人,当真是阴魂不散,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晚姐姐……”林禾走到她身边,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后怕和愧疚,“对不起……我……我刚才差点……”
“不关你的事。”林晚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冰凉,“是他们太卑鄙,利用你的善良和这个世道对男子的苛刻来逼迫我们。阿禾,你要记住,对付恶人,善良和心软有时会成为你的弱点。该强硬的时候,绝不能犹豫。”
林禾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记住了,晚姐姐。”
经过这一闹,两人更加清楚,前路绝非坦途。寿宴在即,暗流已汹涌而至。
“寿宴那天,”林晚看着桌上未完成的松鹤插屏,沉声道,“我们必须格外小心。那位萧世子……绝不简单。”
林禾握紧了她的手:“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也洒在那只即将雕琢完成的、振翅欲飞的竹木仙鹤上。
风暴将至,而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和手中这身安身立命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