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十七条肢体开始蜷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三只眼睛里,暗金色正在褪去,露出下面浑浊的、像是泪水的液体。
“我……我是什么?”它问,声音第一次统一成一种音调——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风停下脚步。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那把从门诊室获得的“医生的听诊器”。
“想知道?”他把听诊器的金属头递向缝合怪,“那就让我听听你的‘心跳’。不是那些拼凑的心脏,是你自己找到的、属于‘你’的那个心跳。”
缝合怪盯着听诊器,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最像人类的那条手臂——那条手臂布满了缝合疤痕,但手指的形状是正常的。
它接过听诊器,犹豫了一下,把金属头按在自己胸膛正中。
那里没有心跳。
只有几十种不同频率的搏动声,杂乱无章,像一场灾难性的交响乐。
缝合怪闭上眼睛。
泪水从三只眼睛里同时流下来。
“我……没有心跳。”它说。
“不。”林风摇头,“你有。只是被其他声音淹没了。静下心来,找一找。那个最微弱、但最稳定的节奏。”
缝合怪沉默。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管道里液体流动的咕噜声。
院长站在手术台旁,手指死死抓着台沿,指节发白。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然后。
缝合怪睁开了眼睛。
三只眼睛,同时亮起微弱但纯净的银白色光芒。
“我……找到了。”它的声音变得清晰、平稳,虽然还是多音调混合,但至少有了主旋律,“很慢……很轻……但……是我的。”
它放下听诊器,看向林风,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人”的情感——困惑、痛苦,还有一丝……感激。
“医生。”它问,“我……能治好么?”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老赵和强哥身边,从老赵手里拿过手电筒,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本“院长的实验日志(残页)”,快速翻看。
几秒后,他抬头。
“能。”他说,“但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你需要一场彻底的‘病例讨论会’。由你本人、你的主治医生(就是我)、以及两位会诊专家(老赵和强哥)共同参与,明确诊断,制定治疗方案。”
“第二,你需要写下至少一万字的《自我认知分析报告》。内容要包括:你是谁、你怎么来的、你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你希望变成什么样。这是认知重建的基础。”
“第三——”他看向院长,“你需要和你的创造者进行一场正式的医患沟通。让他亲口告诉你,他为什么要创造你,以及他准备怎么为这个错误负责。”
他说完,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
缝合怪缓缓点头。
十七条肢体同时做出“同意”的姿态。
“我……愿意。”它说。
院长终于爆发了。
“荒唐!”他怒吼,抓起手术刀冲向林风,“你以为你在干什么?这是科学!是伟大的实验!不是你那个可笑的心理学游戏!”
手术刀刺向林风咽喉。
强哥想动,但林风抬手制止。
他只是侧了侧身,让刀锋擦着脖子划过,然后伸手,握住了院长的手腕。
动作不快,但很准。
“陈院长。”林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你病了。而且病了很久。”
院长挣扎,但林风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腕骨。
“放开我!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实验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林风打断他,“我知道你三年前因为医疗事故被停职,知道你的行医执照被吊销,知道你的妻子因此离开你,知道你的孩子在事故中……”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院长的挣扎停止了。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你……你怎么……”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林风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从实验日志上撕下来的某一页,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潦草的字。
他把纸递给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