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是一把钝了的锯子，不知疲倦地切割着这片暗红色的天地。
楚玄睁开眼。
入目是漫天飞舞的灰褐色余烬，它们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死人骨灰雪，覆盖在巨大的、早已锈死齿轮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陈旧的血腥气，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这是“归墟之井”特有的腐朽气息，是低维世界独有的贫瘠味道。
“咳……咳咳……”
胸腔里传来破风箱般的拉扯声，楚玄下意识地捂住嘴，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摊开手，是一滩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色泽暗淡的淤血。
痛觉如潮水般袭来。
这不是混元金仙那具万劫不灭的金身，而是一具孱弱、干瘪、连练气三层都勉强维持的凡胎肉体。
“三千年了……”
楚玄撑着布满青苔的岩壁，艰难地直起腰。
记忆的最后一帧，还停留在第零序列的边缘。那天，天道崩塌，九天之上的雷劫化作亿万条灭世苍龙，他只差半步就能窥探到“循环”的真相，却被一只从虚无中探出的苍白巨手硬生生按碎了道果。
那种神魂被碾成粉末的痛楚似乎还残留在大脑皮层。
但此刻，他活了。
重生在十八岁，重生在他还是青云宗那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废柴弟子的这一天。
楚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细长，指节处满是冻疮和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这是一双属于底层蝼蚁的手，也是一双尚未沾染亿万生灵鲜血的手。
【系统自检中……】
【当前状态：未激活】
【宿主：楚玄】
【境界：凡人（练气三层）】
【气血：10/100（极度虚弱）】
脑海中闪过一道微弱的数据流，那是前世伴随他征战诸天的“万界商行”雏形，此刻它还沉睡着，像一颗死寂的星辰。
“既然回来了，有些账，就该好好算算了。”
楚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其生涩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弧度。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仁慈是最大的原罪。前世他为了所谓的“道义”错失了太多先机，这一世，他要让这诸天万界，都成为他脚下的垫脚石。
“轰隆——！！！”
头顶上方，那片铅灰色的苍穹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暗紫色的雷霆如同天神的鞭挞，狠狠抽打在归墟之井的井口。紧接着，无数流光从裂缝中坠落，那是来自高维世界的“垃圾”——断裂的仙剑残片、沾染了神血的裹尸布、甚至是被高维生物啃剩下的灵果核。
今天是“潮汐日”。
每百年一次，高维世界的法则废料会顺着维度的缝隙倾泻而下。对于高维存在来说，那是毫无价值的垃圾；但对于这尘埃界的修士而言，这是足以引发宗门血战的无上机缘。
“快抢！那是二阶世界的精铁！”
“滚开！这块灵源石是我先看到的！”
井口上方传来嘈杂的嘶吼声，数以千计的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密密麻麻地驾驭着飞剑和法器，争抢着那些坠落的残渣。灵力的碰撞声、法器的爆裂声、濒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贪婪的乐章。
楚玄没有抬头。
他对那些“垃圾”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