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怡几乎是扑过去捡起。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字迹依旧潦草,却让她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无事。”
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歪斜的墨点,依稀是赵德安惯用的记号。
顾清明没事了。赵德安出手了。
沈凝怡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短短一个多时辰,如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她看着手中两张字条。第一张示警,第二张报安。是谁在暗中帮她?是赵德安的人?还是……另有其人?高全?常福旧部?或者是皇帝安排的暗中保护?
无论如何,今晚的事情证明,她并非孤军奋战。但同时也证明,对手已经察觉,并且开始采取更激烈的手段了。顾清明暂时安全,但危机并未解除。
她必须更快,也必须更狠。
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盆庆王妃所赠的墨菊上。墨色的花瓣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或许,这两盆花,并不只是花。
她起身,走到花盆前,仔细端详。青瓷花盆,庆王府印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盆壁。
忽然,她手指在盆沿某处微微一顿。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刮擦过。划痕很新。
她心中一动,示意青荷取来一盆清水和一把小刷子。她小心地将其中一盆墨菊连根带土从盆中取出。泥土松散,根系完好,并无异样。
但当她用刷子轻轻刷去附着在花盆内壁的泥土时,在靠近盆底的内壁上,赫然发现了几行用极细的针尖一类的东西刻划出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字迹与第一张示警纸条上的潦草截然不同,工整而清晰,是标准的馆阁体。内容却让沈凝怡瞳孔骤缩:
“安国公世子萧承谨未死。化名陈靖,隐于北疆军中,官至游击将军。元和十五年冬,奉密令押运一批特殊军械入京,途中遇袭失踪,军械被劫。疑案涉荣王及当时兵部要员。劫案文书被篡改灭失。常福乃其旧仆,携半玉寻主。庆府只知皮毛,勿信。阅后即毁。——‘恪’字留”
沈凝怡拿着花盆的手,微微颤抖。
安国公世子未死!化名从军,在北疆做到了游击将军!元和十五年冬,押运特殊军械入京途中遇袭失踪,军械被劫!疑案涉及荣王及当时兵部要员!文书被篡改灭失!
常福是萧承谨的旧仆,携半块玉佩寻找旧主!
而庆王府,只知皮毛!
信息量巨大,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当年安国公府的“谋逆案”,恐怕与这起军械劫案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因此案而起!萧承谨未死,却隐姓埋名,是在调查真相?还是被迫逃亡?他如今是生是死?
荣王……果然牵涉其中!而且是核心!
而常福,他潜伏宫中,不仅仅是为了寻主,更是为了追查这桩可能颠覆一切的旧案!
高全暗示的“军中调拨文书失踪”,指向的恐怕就是这起劫案的相关档案!
北疆军械案……与十几年前的旧案,手法何其相似!都是军械,都是失踪,都涉及高层……
一条横跨十几年的黑线,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沈凝怡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无意中窥见的,恐怕是这个王朝最深、最黑暗的一处脓疮。
“‘恪’字留……”这花盆内的密信,是谁留下的?是常福?还是……萧承谨本人?或者是他们留下的后手?为何要通过庆王府的花盆传递?庆王妃知道吗?她是无意中成了传递工具,还是有意为之?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沈凝怡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按照指示——阅后即毁。
她不再犹豫,立刻将花盆内壁的字迹用刷子彻底刷掉,又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她将另一盆墨菊也依法检查,内壁同样刻有字迹,内容大致相同,只是末尾多了一句:“勿信庆府,勿近荣王,暗中查访,保全自身。”
她同样将其销毁。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两盆墨菊重新栽好,放在原处,表面看去,与之前别无二致。
但她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夜色深沉,疏影阁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