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做了一点功课。”唐安含糊带过，总不能说这是穿越者信息库的自动检索，“我们可以双线进行。你设法通过IFP的渠道，尝试接触皮特的团队，哪怕只是助理的助理。同时，我们把剧本精炼，做成一份无法忽视的‘视觉提案’，不仅仅是文字，加入关键场景的氛围图、分镜草图，甚至……我可以尝试剪一个概念预告片，用现有的电影素材重新混剪，配上我们想要的音乐和台词，传达出那种感觉。然后，想办法在MoMA的晚宴前后，让这份东西有机会出现在皮特的视线里——不一定是亲手交给他，可以是放在他可能休息的化妆间，或者通过晚宴的某个工作人员转交。”
这个计划听起来依然漏洞百出，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至少比空想多了一丝可操作性。而且，那份“视觉提案”和“概念预告片”的想法，让大卫的心跳再次加速。如果真能做出那种水准的东西，或许……真的有一线希望？
“概念预告片？你还会剪辑？”大卫问。
“为了这部电影，我可以学，也必须会。”唐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脑中有完整的成片效果，知道需要什么样的节奏和画面冲击力，欠缺的只是对这个时代剪辑软件的熟练度。而学习，是他最不畏惧的事情。
大卫又一次被这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说服了——或者说，他被自己内心那簇被点燃的火苗逼得别无选择。放手一搏，或许坠入深渊，但也可能抓住星辰。
“好吧……”大卫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先完善剧本，做出那份该死的‘视觉提案’。IFP那边我去想办法蹭个脸熟。至于MoMA晚宴……那需要更精细的操作，也可能需要一点运气，甚至是一点非常规的手段。”他看向唐安，“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如果惹恼了皮特或他的团队，我们可能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唐安走到那面贴满各种电影海报和日程表的墙前，目光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面孔和标题。最后，他停在一张老旧的黑白海报上，那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独立电影。
“大卫，”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我们还有‘最后一点机会’可以失去吗？”
大卫愣住了，随即，一抹复杂的、混合着无奈、苦涩和破釜沉舟的神情浮现在他脸上。是啊，他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除了这间快要交不起租金的办公室，和口袋里所剩无几的尊严与希望。
“你说得对。”大卫站起来，走到唐安身边，也看着那张海报，“那就干吧。从今天起，你和我的名字，就和《搏击俱乐部》绑在一起了。要么一起上天堂，要么一起下地狱。”
“或者，”唐安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们先在人间，造一点小小的混乱。”
计划就此定下。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进入了更加疯狂的工作状态。唐安白天和大卫打磨剧本、绘制分镜草图、筛选可用于混剪的素材电影（大多是从影视资料库或旧片市场寻找的版权模糊或已过期的影片），晚上则回到公寓，对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靠着强大的记忆力和现学现卖的软件技能，一帧一帧地拼凑那个概念预告片。
他选用了冰冷、充满工业噪音的背景音效，混入心跳声、拳头击打肉体的闷响、玻璃碎裂的声音。画面快速切换：都市冰冷的钢铁森林、流水线上麻木的工人、广告牌上夸张的笑脸、然后转入地下室的昏暗与汗水的反光、泰勒点燃碱液的诡异宁静、杰克在城市中奔跑完成“作业”的蒙太奇……最后，是高楼玻璃幕墙在爆炸中化为万千碎片，与杰克扣动扳机的特写交错闪现，黑屏，打出粗粝的字体：“搏击俱乐部。你的疼痛是什么感觉？”
没有台词，只有极少的字幕，全靠视听节奏和氛围营造。当唐安把第一个粗糙的剪辑版本放给大卫看时，这个见多识广的独立制片人盯着那小小的屏幕，半天没有说话，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这太他妈的……危险了。”大卫喃喃道，“但也太他妈的吸引人了。”
是的，危险而吸引人，这正是泰勒·德顿的魅力，也是这部电影想要散发的味道。
与此同时，大卫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残余人脉，像一只嗅觉灵敏的老鼠，在IFP的推介会和各种边缘派对上穿梭，递出那份精心包装的“视觉提案”和刻有概念预告片的光盘（特意做了复古的磨损感包装），目标直指布拉德·皮特团队中一个据说对独特剧本有兴趣的初级助理。
而纽约MoMA晚宴那边，唐安则通过极其有限的网络信息和图书馆的旧报刊，研究晚宴流程、场地布局、可能的动线。他甚至用节省下来的饭钱，买了一张最便宜的、晚宴当天从洛杉矶飞往纽约的红眼航班机票。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或许只能守在酒店外，寻找那微乎其微的、能将这份“提案”送进去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筹码是他们所剩无几的时间、金钱和全部的希望。
出发前往纽约的前夜，唐安最后一次检查了那份将要送出的“提案”包裹。里面除了剧本、视觉图、概念片光盘，还有他手写的一封信，简短，直接：
“皮特先生：这是一个关于毁灭与找寻的故事。泰勒·德顿不是角色，是一种症状，也是解药。如果你厌倦了安全，这里有一把钥匙。——一个和你一样，不想只是‘安全’的导演，唐安。”
他将包裹封好，放在床头。窗外，洛杉矶的夜色依旧璀璨，远处好莱坞山的标志在夜色中散发着永恒的光晕。
明天，他将飞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