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时间在极度的忙碌和焦虑中流逝。唐安的生活被压缩到了极致：公寓、大卫那间堆满杂物的公司办公室、公共图书馆的免费电脑区，三点一线。
他与大卫的碰面越来越频繁，争论也越来越多。争论的焦点集中在剧本的细节、成本的每一分钱如何掰成两半花，以及最重要的——演员。
“杰克这个角色，我们需要一个看起来‘正常’到近乎平庸，但眼神深处必须有暗流涌动的演员。”唐安在大卫乱糟糟的办公室里，用白板笔画着人物关系图，“他是载体，是观众代入的起点。他的崩溃和觉醒，必须让普通人感到共鸣，甚至……恐惧。”
大卫揉着太阳穴，桌上摊开着一大叠演员资料和经纪公司送来的简历、Demo带。低成本独立电影，大经纪公司根本不屑一顾，送来的人选要么是毫无经验的新人，要么是混迹多年、演技模式化却毫无星味的老油条。
“共鸣？恐惧？”大卫苦笑，“我们现在连让观众看到这部电影都还没把握。听着，唐，我们或许应该考虑一下文森特·卡特，他演过几部B级恐怖片，有点知名度，而且他的经纪人暗示他最近档期空，价格可以谈。”
唐安迅速调出记忆中文森特·卡特的影像资料——一个五官端正但表情总是略显浮夸的年轻演员，习惯性地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他太‘知道自己帅’了，”唐安摇头，“杰克需要的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被轻易忽略，只有在他自己构建的疯狂世界里才显得耀眼的气质。文森特演不了‘被忽略’。”
“那这个呢？艾玛推荐的一个戏剧学院刚毕业的学生，叫……莱恩·高斯林？”大卫抽出一张简历，上面的照片是个眼神有些忧郁、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唐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有着不同的重量。但此刻，这个莱恩·高斯林只是个毫无作品的新人。“可以列入试镜名单，”他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但杰克需要更‘钝’一些的质感，这个莱恩……有点太‘灵’了。”
真正让两人争论到几乎拍桌子的，是“泰勒·德顿”的人选。
“泰勒是这部电影的灵魂！是引爆一切的雷管！”唐安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强烈的情绪，“他不能仅仅是个反派，或者一个狂人。他必须有一种致命的魅力，一种让观众明明知道他在引向毁灭，却忍不住想跟随的邪典气质！他必须是……一个先知，一个疯子，一个极具性张力的破坏艺术家。”
大卫把一叠资料摔在桌上：“那你告诉我，哪个既有这种气质，又愿意拿着几乎等于零的片酬，来演我们这部前途未卜的独立电影的成名演员？布拉德·皮特吗？哦，他现在正忙着和朱莉拍《史密斯夫妇》，片酬两千万起跳！”
空气凝固了一下。唐安的目光却微微闪烁。布拉德·皮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但在这个世界，此时的布拉德·皮特虽然已是明星，却似乎正陷入某种瓶颈，演了几部反响平平的商业片，被一些评论认为“空有外表，缺乏更有深度的角色突破”。更重要的是，根据他脑海中这个世界的娱乐圈信息碎片，皮特似乎对参与一些有挑战性的独立制作感兴趣，只是苦于没有真正打动他的剧本。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唐安的脑海。
“为什么不能是布拉德·皮特？”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大卫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全部的启动资金，可能还不够他团队一个月的开销！”
“我不是说要付他两千万。”唐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洛杉矶永不停歇的车流，“我的意思是，把这个角色，送到他面前。用剧本本身，用泰勒·德顿这个角色的独一无二，去打动他。我们可以提供极低的固定片酬加高额后端分成——如果电影大获成功，他赚到的可能远超两千万。而且，这个角色能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的东西，可能不是片酬能衡量的。”
大卫张了张嘴，想反驳这纯粹是痴人说梦，但看着唐安转过身来那双沉静到近乎可怕的眼睛，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这个华夏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诡异的自信，仿佛他说的不是天方夜谭，而是一件理所当然、只需按步骤去完成的事情。
“你知道这成功率有多低吗？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大卫的声音干涩。
“但尝试的成本，可能只是一份剧本，几次会面。”唐安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被反复修改、边缘已经起毛的《搏击俱乐部》剧本，“大卫，你想让这部电影只是又一部默默无闻的独立片，还是想让它真正成为一个‘事件’？一个能让你，让我，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刻在影史上的‘事件’？”
“事件”这个词，狠狠戳中了大卫内心最深处的不甘。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办公室外传来其他员工模糊的谈话声，更显得室内的寂静有些压抑。
“就算……就算我们异想天开，觉得皮特有可能感兴趣，”大卫最终沙哑着开口，“我们怎么把剧本递到他手里？通过正规渠道？他的经纪人会直接扔进碎纸机。私人途径？我们在那个圈子里没有任何说得上话的人。”
唐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硬闯肯定不行，需要契机，需要一个能让皮特本人至少愿意瞥一眼剧本的机会。他快速检索着脑海中的信息，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我记得，”唐安缓缓说道，“下个月，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在纽约有一场慈善晚宴和电影修复展，布拉德·皮特是受邀嘉宾之一，因为他资助过电影修复项目。同时，独立电影协会（IFP）在洛杉矶有个小型的剧本推介会，虽然档次不高，但会有一些经纪人、制片助理出席，或许能接触到皮特团队里不那么核心、但有机会传递信息的人。”
大卫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些信息虽然不算绝密，但也不是一个刚来美国、埋头写剧本的年轻导演该了如指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