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最后一遍检查完明日的礼服与仪仗流程,躬身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了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萧执与沈清辞,以及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萧执放下手中批阅朱笔的奏本,揉了揉眉心。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清辞,她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关于追封神女具体仪制的条陈。烛光映在她侧脸上,颈间那片淡金色的胎记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伸出手,越过堆积的卷宗,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案上的手。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明日之后,”萧执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你我都要变了。”
沈清辞的笔尖顿了顿。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翻转手腕,更用力地回握了他一下。她的掌心温暖。
“身份会变,处境会变,”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窗外传来清晰的更漏声,在深夜里回荡。沈清辞轻轻抽出手,站起身,走向紧闭的窗扉。她本想透一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宫墙上方深沉的夜空,却见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独特的、属于幽冥司死士的夜行衣轮廓,她绝不会认错。
她身体瞬间绷紧,没有发出惊呼,只是迅速后退一步,低声道:“宫墙外,有人。”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萧执已豁然起身。他原本放在案边的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寸,冰冷的剑锋映出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条。他一步移至沈清辞身侧,将她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等到明日。”萧执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笃定。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清辞能听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声,她迅速扫视房间,判断着可能的袭击方位。“是幽冥司的人。他们选择在登基前夜动手,是想制造最大的混乱。”
“不止混乱,”萧执的视线没有离开窗户,语气森然,“他们是冲着性命来的。太子虽废,余孽未清,西域那边也未必甘心。”
他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墙外三名幽冥司探哨已清除。但东南和西北方向各有数名好手潜入,正在逼近御书房。请主子与娘娘示下。”
是听风阁暗卫统领的声音。
萧执与沈清辞对视一眼。此刻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由暗卫护送,立刻撤离相对暴露的御书房,前往更安全的內殿避险;二是留在此地,以自身为饵,引蛇出洞,配合听风阁将这批刺客一网打尽。
沈清辞看到萧执眼中一闪而过的询问。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从案几的暗格里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熟练地扣在腕间。“分开走,目标更小,但也更容易被逐个击破。”她语气冷静,“既然他们来了,就别想再回去报信。一起解决掉。”
萧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情绪。他不再多言,对着门外沉声道:“依原定计划,放他们进外院,锁死所有退路。一个不留。”
“是!”门外的暗卫领命而去,气息瞬间消失。
萧执吹熄了御书房内大半的烛火,只留下角落一盏昏黄的宫灯,让房间内部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他与沈清辞各自占据房间一角,借助书架和立柱隐藏身形,屏息凝神。
不过片刻,御书房外院的黑暗中便传来了兵刃相交的脆响,以及短促的呼喝声。战斗显然已经爆发。听风阁的暗卫正在按照指令,将潜入的刺客逼向御书房主体建筑。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她能感觉到颈间的胎记隐隐散发着微热,这是一种示警。她低声道:“来的不是普通死士,其中混有能人。我的血脉有所感应。”
萧执闻言,眼神更冷了几分。“果然是为克制你而来。小心些。”
话音未落,御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猛地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三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手中兵器直指沈清辞方才发声的方位。他们的动作迅捷无比,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意。
几乎在同一瞬间,萧执动了。他的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精准地格开了攻向沈清辞的两把淬毒短刃。金属撞击发出刺耳的鸣响,火星四溅。
第三名刺客的剑尖已至沈清辞胸前。沈清辞没有硬接,她脚步一错,身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滑开,手腕翻转,匕首如同毒蛇般向上撩起,直取对方持剑的手腕。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刁钻迅速,仓促回防,剑锋与匕首擦过,带起一溜火花。
“围住他们!”萧执低喝一声,剑势展开,将其中两名刺客牢牢缠住。他的剑法大开大阖,看似简单,每一招却都攻敌必救,蕴含着强大的内力,逼得那两名刺客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