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亲眼见过苹果被啃那件事，沈眠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一半的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努力用科学来解释发生的一切。比如，缺了一口的苹果，可能是某种罕见的霉菌干的；而那咀嚼声和叹息，肯定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的幻听。
另一半的他，则彻底摆烂了。他蜷在折叠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的告诉自己：去他娘的科学，这就是闹鬼！一屋子鬼！我，沈眠，就是个住在鬼屋的倒霉蛋！
这种精神内耗，让沈眠的状态很差。他整天精神恍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踩到哪位“邻居”的脚。他甚至不敢再看那张摇椅，每次路过都得九十度鞠躬，嘴里念叨着“张大爷您安好”，比小学生见着教导主任还恭敬。
那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他没敢扔，就让它留在摇椅的扶手上。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烂，最后化成一小撮黑灰，被穿堂风一吹，就没了。
沈眠彻底没了脾气。
他在这栋大房子里，活的小心翼翼。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刚来那几天，那个敢跟镜中人谈房租的自己。那时候的他，虽然穷，但精神头是足的。哪像现在，穷得只剩下钱，精神却快垮了。
就在沈眠的房东生涯陷入低谷时，一个意外，打破了凶宅的平静。
起因，是一条短视频。
一个外卖小哥深夜接到14号凶宅的订单，三十斤顶级冷鲜猪后腿，备注是“送至地下室门口即可，不要多问”。小哥本来就怕这个地址，送到时，又正好听见地下室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咀嚼声。
他吓破了胆，钱都忘了收，掉头就跑。惊魂未定下，他把这段经历配上恐怖音乐和颤抖的旁白，发到了短视频平台。
视频标题很唬人——【挑战全网最恐怖外卖！我给百年凶宅里的“东西”送了顿宵夜！】
这条视频，精准踩中了互联网的所有流量点：凶宅、探秘、悬疑、第一视角。
它火了。
一夜之间，播放量破千万。
评论区里，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卧槽！是14号凶宅！我小时候路过都得绕着走！”
“三十斤猪后腿？博主你确定送的不是你自己？”
“我奶奶说，那房子里死过一个戏班子，晚上能听到唱戏声。”
“楼上的别瞎说，我听说的是一个富商吊死在里面，怨气大得很！”
各种都市传说被重新翻出来，添油加醋，越传越玄。14号凶宅这个名字，沉寂多年后，又一次霸占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很快，有人扒出了更多“线索”。
有人拍到，一个开林肯的黑衣男人，每天黄昏都准时进入凶宅。
有人拍到，一个穿旗袍的美女，在二楼窗边一闪而过，美得不像真人。
甚至有人拍到了刘教授用小货车运送巨大铁笼的模糊照片。
一时间，#凶宅沉浸式剧本杀#、#都市怪谈直播间#、#挑战入住凶宅24小时#之类的话题，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无数追求刺激的年轻人和想火的网红，把14号凶宅当成了新的打卡圣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向这个偏僻的巷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眠，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省电，他早把家里的网断了。每天靠手机仅有的一点流量，查查银行卡余额，是他唯一的乐趣。
这天下午，他刚收到苏婉转来的五千块“月度物业费”，心里正美滋滋的盘算着这笔钱是给母亲买营养品，还是先还一部分医药费，一阵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和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沈眠皱了皱眉。
这声音，不像白老板的林肯那么稳，也不像刘教授的货车那么破。它充满了年轻、浮躁和张扬。
他走到窗边，拨开帘子一角。
一辆改装的花里胡哨的面包车停在大门口，车身贴满了骷髅和火焰的贴纸。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黄毛青年，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印着大LOGO的T恤，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他正举着个加了各种设备的手机，对着镜头唾沫横飞的吼着：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我们已经抵达传说中的14号凶宅！全网第一现场，独家直播！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火箭！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小礼物走一波，今晚，我黄毛，就带大家看看，这凶宅里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竹竿似的技术员，背着信号增强设备；一个穿着暴露、画着浓妆的女主播，负责尖叫和带动气氛；还有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着就像打手。
这是一个标准的户外探险直播团队。
沈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兄弟们，给我冲！今天就让老铁们看看，什么叫唯物主义铁拳！”
黄毛大手一挥，带着人，嚣张的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朝着洋房大门走来。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震得整栋房子都在抖。
“里面的人给老子听着！开门！社区送温暖了！”黄毛在门外怪叫，直播间里顿时刷过一片“666”。
沈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
黄毛正对着镜头吹牛，门冷不丁开了，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当他看清开门的只是个穿着廉价T恤、眼圈发黑的青年时，脸上的惊慌立刻变成了鄙夷。
“你谁啊？”他上下打量着沈眠，语气很不屑，“这里的下人？还是没死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