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长安第五日，法海已经开始对着地图皱眉。
“按这速度，何年何月才能走到灵山？”他收起地图，看向胯下白马——这马走得倒是稳当，就是太稳了，一天八十里，跟逛园子似的。
正琢磨着要不要给马脚贴两张“神行符”（前世常用，但不确定对凡马有没有副作用），前方山路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喂——前面那个和尚！是不是去西天取经的？！”
法海勒马，眯眼望去。
只见前方山道拐弯处，一块形似手掌的巨岩下压着个毛茸茸的身影，只露个脑袋和一只胳膊在外头，那胳膊正拼命挥舞。
妖气。
冲天妖气。
法海的手瞬间按在收妖罐上，雷峰塔砖念珠开始发烫——这是遇到大妖的预警。
“你是何物？”法海驱马走近，保持安全距离。
“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那毛脑袋昂起来，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睛亮得灼人，“被如来压在这五指山下，观音菩萨说会有取经人来救俺，保他去西天！你就是那和尚吧？快，把山上那张帖子揭了！”
法海没动。
他上下打量着孙悟空：金毛雷公嘴，火眼金睛（虽然现在有点灰扑扑），浑身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这种级别的大妖，他前世都没见过几只。
“你说你是菩萨安排的徒弟？”法海声音冷淡。
“千真万确！”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快啊！俺在这破山下喝了五百年铜汁铁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法海却翻身下马，走到山前，仰头看那张贴在峰顶的六字真言帖子。帖子佛光流转，确是佛门手段。
“菩萨让你保我西行？”法海回头，“你一个妖猴，如何保我？”
“俺老孙神通广大！”孙悟空拍胸脯（虽然只能拍到石头），“上天入地，七十二变，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护你个凡人和尚绰绰有余！”
“凡人和尚？”法海笑了，笑容里带着前世金山寺住持的威严，“贫僧鉴妖收妖五十年，你这样的，我见过不少。”
孙悟空一愣：“你啥意思？”
“意思就是，”法海缓缓抽出念珠，“我得先验验你的成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念珠串飞旋而出，其中那颗雷峰塔砖芯的珠子红光乍现，直射向孙悟空面门！
“我操！”孙悟空吓了一跳，下意识偏头，珠子擦着他耳朵砸在身后山岩上，“轰”地炸开一片碎石。
“老和尚你疯了？！”孙悟空怒了，“俺是等你来救的，不是等你来打的！”
“妖就是妖。”法海召回念珠，冷着脸，“菩萨让你跟我，可没说你以前干的那些事就能一笔勾销。五百年前你闹天宫，伤了多少天兵？吃过多少人？害过多少生灵？——说！”
最后一声喝问，带着金山寺“大威天龙”的威压，震得山间回响。
孙悟空被问懵了。
五百年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算旧账。关键是这和尚眼神太认真，不像故意刁难，倒像是真在审判。
“俺……”孙悟空难得语塞，“俺闹天宫是因为玉帝老儿欺人太甚！至于吃人……那是几百年前刚出道时不懂事，后来修道有成，早不干那勾当了！”
“一句‘不懂事’就想揭过？”法海向前一步，念珠在指间捻动，“贫僧今日救你，是奉菩萨法旨。但救你之后，你若再行凶作恶——”
“怎样？”孙悟空火气也上来了。
法海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环圈——那是昨夜他用袈裟金线和雷峰塔砖灰熔炼的，内壁刻满细密符咒。
“这叫‘警心环’。”法海语气平静，“戴上了，往后你若生恶念、行恶事，或者不听管教……”
他忽然念咒：“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咒声一出，金色环圈“嗡”地发光，孙悟空顿觉脑袋一紧——不是疼，是某种禁锢感，仿佛有座无形的小塔压在了灵台上。
“你给俺戴了什么？！”孙悟空挣扎，但身子被山压着，动弹不得。
“放心，平时不碍事。”法海收起咒语，“但若你犯戒，此环便会收紧——用的是雷峰塔镇压之法，你应该听说过。”
孙悟空当然听说过。白蛇被压雷峰塔，三界皆知。
“老秃驴……”孙悟空咬牙切齿，“你敢阴俺？”
“是管教。”法海纠正，然后抬头看山顶帖子，“现在，救你。”
他纵身一跃——前世修为虽失，但基本功还在，几个起落便攀上峰顶，伸手去揭那六字真言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