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林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
这片位于小须弥山北麓的林地，聚集了来自三界各地的苦行僧。有的赤脚行走荆棘，有的长跪不起诵经，有的头顶燃香，有的身缠锁链——总之，怎么折磨自己怎么来，美其名曰“磨练心志”。
取经队混在其中，尽量低调。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第一，伙食太差。
苦行林的规矩：每日一餐，清水一碗，粗饼半块。那饼硬得能砸死狗，猪八戒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他小声抱怨，“俺老猪在高老庄喂猪的泔水都比这有营养！”
孙悟空倒是适应得快——他当年在五行山下吃铜汁铁水，比这还难吃。但哪吒受不了，半夜偷偷用火尖枪烤饼，结果饼没烤软，反把周围苦行僧的注意力引来了。
“那位师兄，”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僧颤巍巍道，“苦行之地，不得生火造饭……这是规矩。”
哪吒讪讪收枪。
第二，作息太严。
每日寅时（凌晨三点）起床，集体诵经两个时辰；然后各自“苦修”——有的去挑水，有的去劈柴，有的去……跪碎石？
对，真有人跪在碎石上，一跪就是一天，膝盖血肉模糊，还一脸虔诚。
孙悟空看得直咧嘴：“这哪是修行，这是自残！”
法海倒是很平静。他本就是苦修出身，金山寺的规矩不比这里宽松多少。但他也发现不对劲——这些苦行僧的“苦”，似乎流于形式，少了内核。
比如那个每天头顶燃香的老僧，香烧完了就换，却从不关心香灰落在头上烫出的水泡。又比如那个身缠锁链的年轻僧人，锁链都锈了，磨破皮肉，却不肯解开清洗。
“执于形，而失于神。”法海摇头。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总有人想“点化”他们。
苦行林里有几个“资深苦行僧”，自称在此修行百年，最爱给新来的讲道理。
一个叫慧苦的老僧，每天都会晃到法海他们面前，语重心长：
“诸位师弟，苦行之路，重在‘舍’。舍去口腹之欲，舍去安逸之念，舍去自我之执……你们看那位师兄，他已经七日未食，全凭露水维生，这才是真修行！”
被点名的“那位师兄”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晕倒。
猪八戒小声嘀咕：“饿晕了就算修行？那俺老猪天天修行！”
慧苦耳朵尖，立刻转头：“这位师弟，你心有杂念啊！来，随我打坐，我教你如何‘观空’……”
猪八戒吓得躲到孙悟空身后。
就这样熬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事情有了转机。
一个消息在苦行林传开：明日盂兰盆法会，需要一百名苦行僧去大雷音寺外围“洒扫庭除”——其实就是去当免费劳力，打扫卫生。
但好处是：管饭，而且能进灵山！
“去！必须去！”孙悟空第一个报名。
哪吒也跃跃欲试：“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法海却有些疑虑。他们本就要混进法会，这机会确实难得。但……太巧了。就像有人特意为他们铺路。
杨戬用第三只眼观察那些组织报名的灵山执事僧，低声道：“他们眼神不对。像是在……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合适的人’。”杨戬皱眉，“我偷听到他们谈话，说‘要挑身强体壮的，脑子不要太灵光的’。”
猪八戒乐了：“那俺老猪肯定合格！身强力壮，脑子……呃，反正不灵光！”
法海沉吟片刻：“既来之，则安之。报名吧。”
于是，取经队顺利入选“洒扫僧”名单。
当晚，众人准备休息时，苦行林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游方道士，穿着破烂道袍，背着个大葫芦，手里摇着铃铛，嘴里唱着古怪的歌谣：
“幻非幻，真非真，一锅煮尽世间人——”
“你要吃辣还是麻？迷魂汤里泡年华——”
歌声沙哑，在寂静的苦行林中格外刺耳。
苦行僧们纷纷皱眉，有人想赶他走，但道士脚步灵活，三晃两晃就钻到了林子深处，正好停在法海他们栖身的树下。
“几位师父，”道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赶路辛苦吧？要不要来点……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