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熏得陈远眼睛发酸。
他坐在瘸腿方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巴掌大的牛皮纸,旁边堆着从床底翻出来的旧书和笔记本,都是原身父亲留下的。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呵气成雾,但陈远后背居然出了层薄汗。
“这他妈比debug还刺激……”他低声骂了句,搓了搓冻僵的手。
debug至少还有个错误提示。
现在呢?工具没了,明天考核要黄,晚上还要去开那个摆明是鸿门宴的全院大会。
三座大山压下来,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手里这半截铅笔头,和一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旧资料。
他抓起最上面那本硬皮笔记。
封面用钢笔写着“陈建国工作笔记·1957-1959”,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加工参数,各种钢材的切削速度、进给量、刀具角度……专业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翻到中间,画风突然变了。
一页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爹说,攻丝要垂直……我今天又歪了。”
旁边画了个哭脸,鼻涕眼泪都画出来了。
陈远手指顿在那页纸上。
脑子里是记忆,原身的记忆。
画面闪回:一个瘦小的男孩趴在桌前,旁边站着个高大的男人,手指点着工件上的螺纹孔,声音严厉:“垂直!跟你说了多少次,丝锥下去必须垂直!”
男孩委屈地瘪嘴:“我手抖……”
“抖就练!”男人把着他的手,“手艺人,手稳是第一关。”
陈远甩了甩头,把那画面压下去。
但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没散。
那是原身的情绪,愧疚,还有一点……怀念。
“行吧,”他对着空气说,“你爹挺严。”
继续翻笔记。
后面几页都是类似的记录,像日记又像学习笔记。
什么时候学了锉削,什么时候第一次独立车螺纹,什么时候被师父夸了……琐碎,但真实。
陈远翻页的速度慢下来,那些稚嫩的字迹和粗糙的示意图,拼凑出一个老钳工教儿子的画面。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纸比其他页都皱,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个简陋的示意图:一个套筒状的东西,中间有导向孔,旁边标注着“手动攻丝辅助套”。
示意图画得不算好,线条有些抖,但结构清晰。
旁边用小字写着:“改进思路:加弹簧预紧,保证垂直。材料可用废轴承套改。”
陈远盯着那张图,呼吸停了一拍。
这不就是他刚才在牛皮纸上瞎画的那个东西的雏形吗?
但原身父亲的版本更简陋,更像是个想法,没细化。
他下意识地拿起铅笔,在牛皮纸上开始补全结构。
弹簧怎么装,套筒壁厚多少,导向孔的公差……脑子里那些属于两个时代的机械知识开始碰撞、融合。
然后,眼前一花。
不是眼花了。
是真的有东西浮现出来,就在那张牛皮纸图纸的上方,悬浮着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光的三维结构图。
和他画的一模一样,但更精细,每个零件都立体可辨,还在缓缓旋转。
更离谱的是,旁边飘着一行小字:
【手动攻丝导向器·优化提示】
【垂直度偏差预计降低:65%】
【建议材料:废旧轴承外套(车间废料筐可寻)】
【加工耗时预估:2.5小时(钳工台操作)】
陈远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眨了眨眼。
三维图还在。
又眨了眨眼。
还在。
“……操。”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系统?金手指?穿越者福利?这玩意儿真存在?
他试着在心里问:“你是什么东西?”
没反应。
“说话。”
还是没反应。
三维图静静飘着,那行小字闪烁着微光,像在嘲讽他的大惊小怪。
陈远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很短,很干,但肩膀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