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砸出的瞬间,卢卡斯整个人被三股巨力同时拖住。中间那条触手正中他胸口,将他撞得后仰,双臂刚抬起便被左右两条如活蛇般缠上,勒进皮肉。腰部一紧,第三条触手已绕了两圈,把他整个人吊离地面。他想吼,却只喷出一口闷气,肺像被压扁的风箱,喘不上来。
铁锤脱手飞出半尺,锤柄立刻被一条从墙缝钻出的黑影卷住,猛地往石壁里拽。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刮过耳膜,锤头在岩面上蹭出火星,旋即消失在裂缝深处。
艾莉拉跪在地上,右手撑着碎石,左手死死按住掌心裂口。她刚划破皮肤,血还没滴下,眼前就黑了一瞬,喉咙发甜,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她咬牙撑住,抬头去看卢卡斯,只见他悬在半空,脖子被触手越收越紧,脸涨成紫红,右眼疤痕泛着暗光。
“别……”她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
卢卡斯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翻涌的血气。他眼角抽动,视线模糊,可就在那一闪而过的昏沉中,他看见了——铁锤前端,那块嵌在锤头边缘的暗红色矿石,正被触手裹住。而那触手的表皮,在接触到矿石的刹那,竟微微蜷缩,像是被烫到,表面浮起一层焦黑痕迹,随即化作黑烟散开。
这块石头,是他十五岁那年熔炼一批废铁时混进去的。父亲笔记上提过北山有个废坑,说那里出的矿遇黑雾则光。他当时不信,随手扔进炉子,没想到竟融进了这把锤子里。这些年它一直嵌在锤头,不碍事也不显眼,他早忘了它的存在。可现在,它在起反应。
“艾莉拉!”他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她勉强抬头,银发黏在额角,脸色惨白。
“看……锤头。”他艰难扭头,目光死死钉在那条正拖拽铁锤的触手上,“那石头……它们怕。”
艾莉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矿石只有指甲盖大小,深红近黑,此刻正被触手包裹,但接触面不断冒出细小黑烟,触手本体也在轻微抽搐,仿佛本能地抗拒继续靠近。
她瞳孔一缩,这不是普通的腐蚀反应,这是排斥,是畏惧。
“你……想怎么做?”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卢卡斯没回答。他全身都在被挤压,肋骨咯吱作响,左肩伤口彻底撕裂,血顺着胳膊流进袖管。他用尽力气转动眼球,盯着那块矿石。只要能让它露出来,只要能让它亮一下——他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写着:“火引其性,光破其形。”要用火。
“等我……甩锤……”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用最后力气……引火……照那石头……让它亮起来……”
艾莉拉手指微颤。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铜戒上的纹路已被干涸的血覆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施一次血咒,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但她也明白,如果不试,他们都会被拖进墙缝,成为下一波黑雾的养料。
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铜戒内侧。戒指已经冰冷,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银瞳里闪过一丝决意。
“我准备好了。”她说。
卢卡斯点点头,额头青筋暴起。他开始调动残存的力气,不是挣脱,而是蓄势。他知道这些触手有规律,每一次收紧都有节奏,大约七秒一次。刚才那次收缩已经过去五秒,还有两秒,它们会再次发力——
“数着……它们收紧的间隔。”他低声道,“七秒……一次……下次……我动……你就动手。”
艾莉拉没说话,只是将指尖凝聚的一丝魔力缓缓移向掌心。她的呼吸变得极慢,几乎停住。她能感觉到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正在下沉,像沙漏底部的最后一粒沙。
卢卡斯绷紧全身肌肉,哪怕每一块都在叫嚣着断裂。他盯着那条缠住铁锤的触手,等着它再次用力。
触手猛地一收,就在那一瞬,卢卡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腰部猛然扭转,带动整个身体朝反方向甩去。那条缠住他手臂的触手猝不及防,松了一寸。他借着这寸许空间,右臂狠狠一震,将铁锤从墙缝中往外拽出半尺!锤头暴露,矿石完整露出。
艾莉拉指尖一划,鲜血滴落。她没时间画符,只能将最后一丝魔力注入血珠,强行点燃。一点赤红火苗在她掌心升起,微弱却炽热,直射向矿石。
火光映上矿石的刹那,异变陡生。那块暗红石屑突然泛起一层微光,像是内部有东西被唤醒。光芒虽弱,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锐利,直刺触手本体。那条正拖拽铁锤的触手剧烈抽搐,表皮迅速碳化,黑烟滚滚升起,发出类似皮革烧焦的臭味。
其余两条缠住卢卡斯的触手也同时一僵,束缚松了半分。
卢卡斯趁机猛吸一口气,胸口终于能扩张一丝。他低头看向艾莉拉,见她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
“够了。”他说,“别再用了。”
她没应声,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轻,却像压在他心上的一块铁。
通道依旧昏暗,震动仍在持续,裂缝越来越多。黑雾从各处渗出,新的触手正在成形。但此刻,三条主触手都停滞了,似乎在评估这个突如其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