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死寂了一瞬，只有黑雾在宝箱周围缓慢吞吐，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守卫们静止不动，绿光在头盔缝隙中微弱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艾莉拉跪在地上，双掌仍贴着符文环，指尖发麻，血顺着指缝渗进石纹。她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压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意志，可她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卢卡斯站在她前方五步远的地方，右眼几乎睁不开，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湿透了半边衣料。他手里攥着那把最轻的小锤，指节发白。他没看艾莉拉，只盯着那些守卫，他知道它们不会真的停下。
“还能撑住？”他低声问。
艾莉拉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链子断了……但还没彻底崩解。”她说，“它们还连着一丝。”
话音刚落，宝箱下方的地纹忽然一震，一圈暗红波纹自中心扩散开来。最近的一名守卫猛地转头，绿光骤亮。紧接着，其余守卫也开始缓缓移动，步伐虽不整齐，却正重新凝聚。
卢卡斯咬紧牙关，往前跨了一步。“那就别等它自己断干净。”
他抬起小锤，狠狠砸向地面。咚！碎石飞溅。这一击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制造震荡——就像之前那样。果然，守卫们的动作又是一滞，有两名甚至偏移了方向。
艾莉拉趁机抽回双手，迅速翻身后撤，背靠石台坐定。她闭上眼，十指张开，再次按向地纹节点。这一次她不再强压，而是顺着残余的能量脉络，用精神一点点切割。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唇角溢出血丝。
“快点。”卢卡斯说。
“我知道。”她喘着气，“你在挡多久？”
“挡到你完事为止。”
他说完，猛地冲上前去，抓起一块带棱角的铁片，朝着最近那名守卫的脸部掷出。铁片擦过头盔，发出刺耳刮响，绿光晃动了一下。另一名守卫立即转向他，战戟横扫而来。
卢卡斯侧身避让，戟风划破空气，削掉他一缕头发。他没退，反而迎上去，用小锤猛击对方膝盖关节。金属撞击声响起，守卫踉跄半步，但他也因反震力后退两步，左肩伤口再度撕裂。
“操！”他低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撑地才没倒下。
艾莉拉睁开眼，看见他跪下的瞬间，心猛地一沉。“卢卡斯！”
“别分心！”他吼回去，挣扎着站起，“继续你的事！”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闭眼。手指深陷进地纹缝隙，精神如刀，沿着能量流逆向推进。她能感觉到那根细若游丝的连接正在被切断，每一次发力都引发黑雾剧烈翻涌，宝箱嗡鸣不止。
卢卡斯撑着伤躯，一步步挪到她与守卫之间。他将小锤插回腰带，双手抓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和铁屑，一把把朝不同方向抛洒。有的打在守卫铠甲上叮当作响，有的激起尘雾遮蔽视线。三名守卫被干扰，动作出现迟疑。
但剩下的四名已调整战术。他们不再分散围攻，而是同时转向卢卡斯，呈扇形逼近。
他看清了他们的意图：先杀他，再对付艾莉拉。
“想得美。”他啐了一口血沫，猛地踢起脚边一块尖锐石板，直射一名守卫面门。那守卫抬臂格挡，动作稍缓。卢卡斯立刻扑向另一侧，撞进两人之间的空隙，用肩膀硬生生顶开一人，为自己争得短暂立足点。
可他太累了，每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靠在一根立柱旁，喘息粗重，视线模糊，右眼只剩一片昏黄，左眼也只能勉强分辨轮廓。
“撑不住了是吧？”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那就再撑一下。”
他拔出小锤，双手握紧，猛然跃起，朝着最近的守卫猛砸过去。这一击落在对方肩甲上，发出沉闷巨响。守卫后退一步，但他也被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发麻。
就在这时，艾莉拉的手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切割。
嗡——！符文环剧烈震动，一道无形冲击波自地面炸开，掀得她整个人向后飞出。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落地时背重重撞上石台，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守卫们集体发出机械般的低吼，齐步向前，战戟高举，准备做最后扑杀。
卢卡斯看见她倒下，怒吼一声，将手中最后一块铁片全力掷出。铁片旋转着飞出，精准击中一名守卫头盔缝隙。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那一瞬间的震动让绿光闪烁紊乱。
连锁反应立刻显现。其余守卫因同步机制崩溃，脚步接连错乱，有的前进，有的停顿，有的甚至相互碰撞。攻势彻底瓦解。
卢卡斯拖着伤躯，艰难走到艾莉拉身边，蹲下身。“你怎么样？”
她仰面躺着，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睛是清醒的。她看着他，微微动了动嘴角。“断了……彻底断了。”
他松了口气，靠着石台滑坐在地，喘得像条搁浅的鱼。“那就好。”
两人谁都没力气再站起来。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黑雾缓慢吞吐的声响。守卫们仍在原地，但动作已变得迟缓而混乱，像坏了齿轮的机器，偶尔抽搐一下，再无威胁。
艾莉拉慢慢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宝箱方向。“它们……不会再动了。”
卢卡斯顺着她手指望去。那些曾整齐划一的黑甲战士，如今歪斜站立，战戟垂地，绿光忽明忽暗，如同将熄的炭火。
“我们做到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确认。
“暂时。”她低声说，“这只是开始。”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和灰，指甲翻裂，虎口崩开。他试着握了握拳，疼得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