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插进石缝里，卢卡斯靠着它站稳。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脚边已经发黑的石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他耳膜上。他没低头看伤口，只用左手攥紧锤柄，指节泛白。右眼几乎看不见东西，左眼也只能勉强分出人影轮廓。他靠呼吸判断距离，靠脚步声辨方向。
艾莉拉背贴着他，脊骨硌着他的后背。她没说话，但他在动时能感觉到她的重心跟着偏移。她还站着，这就够了。
“还能撑？”他问，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倒下就是能。”她回了一句，气息短促。
他们都知道对方快到极限了。敌人没有停。六个人围成半圆，轮替上前。持盾的打头，矛尖直指胸口；左侧拿剑的始终压低身形，伺机突刺；右侧链枷缓缓转动，随时准备砸向空档。节奏还是三息一攻，不多不少。可刚才那一波强压之后，他们没再冒进，像是在等什么。
卢卡斯盯着那个持剑者。第三次进攻前，那人总会低头，右手拇指蹭过护腕边缘，像是调整松紧。这个动作太规律，不像训练出来的本能，倒像是习惯——或者命令。
“左路第三个，”他低声说，嘴唇几乎不动，“出剑前会摸手腕。”
艾莉拉没应声，但他感觉得到她呼吸变了节奏。她在听，也在记。
下一波攻击来了。盾牌撞地，发出闷响，矛尖直刺面门。卢卡斯举锤格挡，铛的一声震得虎口裂开，血混着汗滑下铁柄。就在他硬扛的瞬间，左侧人影闪动，剑刃斜劈而来。
艾莉拉动了。她侧身半步，比平时快了一线，刚好避开原本会被划中的腰腹。剑锋擦过衣角，撕开一道口子。她没停，指尖一抹，银针扎进食指，血珠弹出，在空中画了个微不可察的弧线。残余魔力被激发，血雾炸开一点红光，正中对方手腕。
那人手一抖，剑差点脱手。他愣了半秒，退后一步。
“有用。”艾莉拉喘着说。
“那就记住这个空档。”卢卡斯咬牙，“我挡正面，你盯左翼。”
下一轮攻势提前了半息。这次是链枷先出手，呼啸着横扫而来。卢卡斯没硬接，侧身让过，锤尾顺势扫向对方小腿。那人跳开，节奏被打乱。持矛的立刻补上，三连刺逼得卢卡斯连连后退，脚跟踩到碎石，差点绊倒。
艾莉拉抬手，血珠洒出，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风刃，直取左侧敌人咽喉。那人仰头躲过，风刃划破护颈皮带。他怒吼一声，不再等命令，直接挥剑抢攻。
卢卡斯抡锤横拦，挡住这一击。两人背靠背旋转半圈，重新站定。他的大腿外侧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裤管，黏在皮肤上，每一次移动都像刀割。
“他们开始变招了。”艾莉拉说。
“那就别让他们改完。”卢卡斯喘着，“按原来的节奏来。”
他主动往前踏了一步。锤尖点地，发出清脆一响。六双眼睛同时盯住他。
“你想引他们一起上？”艾莉拉低声问。
“不想等后备上来。”他说，“现在还能看清他们的动作，再晚，我就只能靠耳朵了。”
话音未落，持盾者已冲过来。卢卡斯不退反进，锤头砸向盾面中央。巨响炸开，对方被震退两步，手臂发麻。矛尖趁机从右侧突刺，他旋身用锤杆格开，借力转身，锤尾扫中第三人的膝盖。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艾莉拉抓住空档，指尖血珠再次弹出，在空中引爆。气浪掀翻左侧敌人，剑脱手飞出。她立刻后撤半步，靠回卢卡斯背上。
“两件武器落地。”她说。
“但他们没慌。”卢卡斯盯着对面，“还在列阵。”
确实。哪怕有人受伤，剩下的人立刻补位，阵型没散。他们不像普通的士兵，更像被什么控制着的器械，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通道深处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不止一双，也不止十双。整齐，缓慢，越来越近。
“援兵要到了。”艾莉拉说。
“不是我们的。”卢卡斯握紧锤柄，“塞拉斯不会派这么多人来抢一个箱子，除非他知道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