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桃木钩,想往水里砸,可根本不知道该砸哪儿。那些手是从水下伸出来的,他砸水面有什么用?
“陈九!”
爷爷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水里,他拼命仰着头,嘶声大喊:
“记住!三不捞——竖尸不捞,子时不捞,无主尸不捞!五必渡——冤死必渡,横死必渡,童子必渡,孕妇必渡,七日内必渡!这是咱捞尸人的规矩,是保命的规矩!”
“爷,你上来!我拉你上来!”
陈九伸手去抓,可离爷爷还有一丈多远。
“还有……”
爷爷的声音已经开始断续:
“三十年前,咱陈家……惹上过一个东西……它要回来了……你要小心……小心猫脸……”
话没说完,一股大力把爷爷彻底拖入水中。
水花四溅。
然后,河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雨还在下。
只有那三根香还在烧,青烟笔直。
陈九僵在岸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猛地回过神,就要往水里跳。
可脚刚沾到水,怀里那个布包忽然滚烫。
烫得他胸口一疼。
他下意识摸出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黑色的令牌。
非铁非木,入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陈九不认识,可盯着看的时候,那字的意思自动浮现在脑子里——
酆。
就在他盯着令牌看的时候,河面又起了变化。
爷爷沉下去的地方,开始冒泡。
不是小气泡,是大泡,一个接一个,像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然后,一块石头浮了上来。
青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像是一个人蜷缩着,化成了石头。
石头浮在水面,不再下沉。
陈九认出来了。
这是镇河石。
爷爷说过的,捞尸人若是死在水里,尸身不腐,会化作镇河石,永镇那段河道。
所以爷爷……真的回不来了。
陈九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他握着那枚令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雨还在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陈九终于动了动。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手刚按下去,就摸到了别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爷爷的铜钱剑和镇尸网。
就放在他脚边,整整齐齐。
像是爷爷临沉下去前,用力抛上岸的。
陈九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铜钱剑捡起来,握在手里。
剑柄上还残留着爷爷的温度。
他另一只手捡起镇尸网,又把引魂灯提上。
最后,他看向河里那块镇河石。
“爷。”
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的债,我背。”
“你的规矩,我守。”
“你要我小心猫脸……我记着了。”
说完,他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没走几步,怀里那枚令牌又开始发烫。
这次烫得更厉害。
陈九停下脚步,掏出令牌。
令牌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乌光。那光不亮,却能把周围的雨丝都照清楚。
陈九盯着令牌,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